张斌:巴西足球如何从国难到登月?

2014年05月05日12:03   体育专栏  作者:张斌  

  一个国家的足球史,就是其现代化演进史和国民心灵成长史。这么说,是不是有些过了?一定有人会鄙夷的。我手边有的足球国别史,不外乎英国、德国、西班牙、荷兰,当然还有巴西。其实,基本没有太多耐心去深入别人的足球岁月之中,经历过一些历史时刻,一知半解的状态也不是那么糟糕。夏日迫近,那可是巴西世界杯啊。巴西,何等深远的足球承载,半个世纪才轮此一遭。只可惜,巴西太远,咱只去过一次。马拉卡纳太大,走一会儿就迷路了。

  关于巴西人的所有认识,基本上都是听来的,有时内心居然有些莫名的优越感,好像我们早就一如GDP显现的那般领先了。都说巴西人散淡低效,也许是吧,但是当我走进圣殿般的马拉卡纳体育场时,伫立在路径上的一个个白色指示牌上一枚精致绿色小标深深吸引我。“1950-2014重回马拉卡纳”,一年过去了,小标在脑海里绿油油的,这让我对巴西人刮目相看,低效但不麻木,足球有幸伴随着国家点滴演进,交融之感是那么强烈。

  都说“五星巴西”,最近两次加冕都是我们时代的事情。前三次则古旧些,总之每四年翻腾一次,几个经典进球刻在记忆深处。世界杯再回巴西,唯一一个敢于自诩“足球王国”的地方,有夺冠之功的斯科拉里只有一项使命——再添一星。散落天下的巴西国脚就像拼图一般被各种组合着,只是对于他们的名字越来越陌生,只有一座金杯才能让他们成为英雄一代,否则只能对付着平庸。开赛前,来自巴西的消息大多是建筑工人伤亡以及工期延迟,没啥新鲜的,巴西人视若无睹,最后一秒种一定能成就非凡的。现在,当务之急要全民重学巴西世界杯征战史,大众心态对了,还愁将士不勇吗?

  借着巴西人温故历史,我们可以学习到两个很新鲜的名词——巴西式“广岛核爆”和巴西式“登月”,前者对应1950年本土世界杯赛决赛输给乌拉圭,后者则是1970年第三次夺冠之时。二十年间,从国难到登月,巴西真正被世界认同的开始。针对足球,我想大多数国家也都有类似的国难或登月吧。

  1950年,世界无论是圆的还是平的,总之出趟远门不易,跑趟巴西好像死过一次,因此那一届世界杯赛只有6支欧洲队漂洋过海去参赛,赛制奇特到居然有个“决赛轮”,靠循环赛来决出冠军。那一年,贝利不到10岁,1994年夺冠的名帅佩雷拉7岁。佩雷拉会告诉你,那时候哪儿电视啊,广播才是真实的现场,除了马拉卡纳体育场里的20万人之外,更多的巴西人是事后在电影院里看到闪动的黑白新闻电影,才感受到国难之伤的。

  贝利,可以告诉我们更多,我找到老爷子刚刚出版的Why SoccerMatters一书,故事讲得极好。那个年代,巴西三个孩子中只能有一个上学,六个里面仅有一个上高中;近一半的巴西人已经习惯于饥饿,没有鞋穿天经地义。贝利,不过是家族中第三代获得自由的黑奴后裔。广袤的巴西被割裂为完全不同的两个世界,在里约的富人们过着巴黎般奢靡的日子,而贝利这样的苦孩子也许一生都离不开故乡,外面的世界就是收音机里声音而已。贝利特意强调,自己是15岁的时候才看到大海,那时候沙滩上还没有穿着比基尼的姑娘。

  佩雷拉告诉我们,那一年苦难的国民们对于政府花钱办一场世界杯赛举双手赞同,似乎并不急于修缮公路和建设学校,他们想看到自己的球队能够最终举起那个小金杯,那时候最流行的一句话就是——“放心!冠军是我们的。”难以置信,巴西人会建设一个能容纳下20万人的马拉卡纳,比名列世界第二的文明国度苏格拉的汉普顿球场还能多容纳4万人。一座体育场那年代就是民族自信,竣工之时,建筑工人被安排在看台上欢呼跳跃,想象着巴西夺冠,谢天谢地,没有一根柱子折断,建筑质量就这样验收过关了。

  那一年7月16日,决赛就在马拉卡纳。前几日,政客们像是疯了一样带着他们的夫人涌入巴西队的训练营中,那可是最有光彩事情,决赛前一日,里约市长向每位巴西国脚颁发金表一块,上面镌刻小字一行——“我们是冠军”。报纸也很过分,头版巨幅巴西队合影,标题悍然为《他们就是世界冠军》,此时距离决赛至少还有20个小时。很快二十多份报纸被乌拉圭驻里约公使带到了自己球队下榻的酒店里,巴西人的狂躁激怒了乌拉圭人,结果所有报纸被弃掷在厕所里,排泄物一次次覆盖了巴西队的合影。

  决赛日,广播现场直播的声响回荡在巴西大地之上,贝利苦寒的家中都买来啤酒和糖果准备庆祝夺冠。不对,不是准备,而是已经开始庆祝了。结果,当乌拉圭人打进第二个球,将比分2比1反超时,巴西人才恍然意识到,输球乃至丢掉冠军也是一种结局的。事后人们回忆,那进球一瞬,20万人的马拉卡纳死寂,兴奋的潮水褪去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两队球员都被这死寂震慑到了,乌拉圭人意识到自己也许不能活着走出球场了。

  “广岛核爆”一词是巴西体育记者贡献的,惨烈不在一场输赢,而是巴西人无一例外认定,自己是一个失败者的国度,而此前巴西政客希望利用一次夺冠来证明国家不再是蛮荒之地的奢望也可耻失败。有什么能让国民自认为失败者,战争与体育首当其冲。这种感觉我们也几度离得那么近,那么近。贝利的解读更实在,一支伟大的球队首先要尊重对手,乌拉圭给巴西上了痛彻心扉的一课。

  1969年,美国人登月成功。记得小时候看于此有关的纪录片,开篇有咱们加上去的一段字幕,大意就是“美帝国主义不惜花费民脂民膏,完成登月,观众朋友需要批判地吸收。”登月、原子弹、人造卫星,曾经或者当下还是某种被赋予特殊意义的国民兴奋剂,巴西人也有自己的,那就是1970年的第三颗星。无论从哪里走来,国家之路终究会有相似的脉络,我们在不同时代不也祈求并且拥有了自己的“登月”嘛。体育、大赛确有此功效,但沉迷于此也会有尽人皆知的副作用,巴西人经历多了,今夏真不能“第六颗星”,那也不是国难,夺冠了也不再是登月,只要因为足球,巴西与众不同也就是了。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 世界杯 巴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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