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最绝境处 站起来的孤单英雄们

2017年12月30日09:34  体育专栏     我有话说

  什么是孤胆英雄呢?

  百万军中取敌将首级如探囊取物?那是万人敌,却不算孤胆英雄——太轻松了。

  弗利萨随手毁一个星球,算是孤胆英雄吗?当然也不算——比起星球上那些战斗力只有5的芸芸众生,他是完全高一级的存在。

  孤胆英雄,类似于我们少年时玩的游戏。《魂斗罗》、《赤色要塞》、《绿色兵团》——一个人,一个战斗单位,扛一城、一国、一个势力。务必用摸爬滚打各色方式,甚至利用一些规则,穿越一切障碍,直达彼岸。

  对手应当是强大的,厚实的,无法一击而解决的——所以不能一蹴而就。孤胆,用到了胆字,那就必须知道对手的强大,知其不可而为之——比如姜维死后被剖出的鸡蛋大的胆。

  所谓勇敢,就是在极其害怕的时候,还能够向前一步。

  1958年,湖人创下19胜53负的队史最烂常规赛记录。冠军教练约翰·昆德拉和天神麦肯轮番当主帅,都无济于事。湖人拿到了1958年的状元,恰逢埃尔金·贝勒带领西雅图大学打进了NCAA四强,自己成为了四强赛最杰出球员。于是湖人选他做了状元。新秀季,联盟第四的场均24.9分,第三的场均15个篮板和第八的4.1次助攻,年度新人,全明星赛MVP,年度第一阵容。

  实际上,湖人除他外别无名将——当年麦肯的羽翼米克尔森已老,迪克·加梅克和拉里·福斯特等不过陪衬。但是有贝勒万事足:湖人靠贝勒的罚球98比97加时绝杀鹰队,靠贝勒的33分再取一战。这是贝勒NBA伟大生涯的开始:新秀季,带领一支昔年王朝之师,直推总决赛。

  1959年的凯尔特人,一切都在初升之时。拉塞尔和海因索恩三年级,库西和沙曼双后卫还能场均得到20分,拉姆西已经习惯了第六人的角色,萨姆·琼斯正准备接拉姆西的班。罗斯科托夫是联盟头号打架王。1957年他们夺冠,1958年因为拉塞尔缺阵丢了个总冠军。可是1959年,他们实在太有把握了。

  总决赛前,库西已经决定去佛罗里达旅游,然后去欧洲和北非。然后,两场比赛打完,库西看看日程表:周二和周四,凯尔特人还要碰两次湖人。库西对他太太说:“周五前准备好行李。我们会横扫湖人,然后我们就出发。”

  事实的确如此。凯尔特人4比0横扫湖人,开始八连冠第一冠。但贝勒在第一场34分11篮板4助攻,带队将凯尔特人追到最后一分钟;最后一场,同样是第四节,贝勒30分14篮板。

  那时凯尔特人当然想不到,三年之后,贝勒就会在总决赛里为凯尔特人送上七场比赛场均41分18篮板4助攻的神奇演出,包括传奇的单场61分了。那时湖人也当然想不到,这是凯尔特人vs湖人绵延半世纪恩仇的开始——是由一个一年级生埃尔金·贝勒开始的。

  当然,不止是一个贝勒。

  1965年西部决赛首场,湖人对子弹,贝勒膝盖遭了天灾。他下场后,韦斯特席卷49分赢下第一场。下来之后,知道了贝勒赛季报废的消息。那时杰里·韦斯特当然没高瞻远瞩到此地步,能猜出贝勒的伤还要困扰到下季(1965-66季出赛65场、场均16.6分)和下半辈子。他只是在琢磨:怎么办?四顾无人,那就只好一骑当千了。

  以往,贝勒内,韦斯特外,是湖人双子星的定则。眼下,单枪匹马冲阵,别无他途。韦斯特次战血战取下52分,再取一场。巴尔的摩子弹队在第三、四场取回两阵,踩倒了湖人了,但是踩不倒韦斯特——44分,48分。韦斯特的存在令巴尔的摩球迷恐慌。

  第五场,韦斯特43分;第六场,韦斯特42分。湖人晋级。韦斯特大书青史,季后赛系列场均46.3分成就空前绝后的季后赛传说。

  当然,总决赛,湖人五场败北,成全了凯尔特人的七连冠,但韦斯特合计169分、场均33.8分的演出足够尊严。

  值得一提的是:就在1965年之前,奥斯卡·罗伯逊依然被认为是篮球史上出过的最好后卫。但是在1965年韦斯特这一系列不朽演出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湖人教父投以青睐。作为对手,拉塞尔、哈夫利切克们都表示对韦斯特的敬爱之情。而教练们也在纷纷改变看法。卢·莫斯说,“韦斯特用了不知多少小时的苦练,改变了自己的投篮姿势。”约翰·昂德伍德说,“你看到那次全明星赛,韦斯特晃开大O后的跳投了吗?他做这一切举重若轻。”红衣主教说:“你其实没法真正阻挡韦斯特。你紧逼他,靠远防他,不让他接球,他每场还是拿30分。”“秃鹫”汉纳姆老爷最后如此总结:

  “罗伯逊身材更高,决策更好,传球和运球都更出色,但我更爱韦斯特。因为韦斯特的个人进攻给你制造更多问题,他的远投让人激动。”

  没有人否认奥斯卡的全面,但所有人对韦斯特的认可,都在强调一件事:让人激动的杀手。

  这世上有些人是将军,有些人是一往无前的勇士。

  2001年6月6日,34号奥尼尔故意把口香糖龇出唇外以示粗蛮,8号科比在看自己双手无名指所裹的绷带。他们已经征服了西部的劲旅,把最棘手的疆域划归己有,一路兵不血刃,横扫诸军若拓荒。对上费城,不是戏剧的高潮,而是一个必须有的大团圆结尾。楚歌已作,霸王溃围南出时,天下已定。至于最后追击项羽于乌江,只是一个斩草除根的戏码。

  尤其是,当湖人开场一波16比0,头6分钟便18比5领先76人时,洛杉矶人已迫不及待的弹冠相庆。胜利已在手边,横扫指日可待。费城的旗帜被子弹打成了漏斗,气势已沮;湖人差不多可以像斗牛士一样放松耍几个回合,然后用弯头剑解决战斗了。

  他们都不了解阿伦·艾佛森。他们不知道,这个人从来不会在万众居高临下的呼喝或强大的对手面前汗出如浆战战兢兢。这个人亲眼看到过子弹从身旁飞过,看到过朋友倒在血泊中喘息。死神迫在眉睫他的眼睛都不会稍瞬。约翰·汤普森的告诫出现了:

  “我们来和这个世界干一架吧。”

  第一节后半段,艾佛森独得10分。第二节,他在科比头顶一记跳投开局,76人24比23反超。费城人的防守陷阱围捕猎物,然后是不断划过天空的长传,总在你一眨眼间,艾佛森已经完成快攻跑回半场。湖人单节6个失误,优势被费城不断蚕食;第二节,盖格尔忽然开了天眼得了8分。而阿伦•艾佛森完全不可阻挡,左右翼侧游弋跳投出手如风,任何对位者的跟随都像慢动作重播。盖格尔跳投使76人41比40领先,随后艾佛森接管比赛:包揽了76人上半场的最后15分,全是他招牌的华丽晃动后出手命中。当他再补上一记三分球后,76人56比48领先半场。

  仅仅上半场,艾佛森就轰下了30分。他一个人压倒了无敌的洛杉矶湖人。拉里·布朗摇了摇头:

  “上半场的他,是你可以想象的球员极限。”

  第三节,艾佛森助攻杰梅因·琼斯扣篮,一记跳投加一个奥尼尔头顶的上篮,继续拉大分差。抢断得手,一记上篮,再一记后仰跳投,斯诺跟进上演一个打三分。费城在斯台普斯中心以73比58领先15分。

  然而,湖人终究是湖人。

  穆托姆博以犯规为代价阻止鲨鱼的肉搏计划,到第三节终于塌陷。非洲大山坐上板凳后,鲨鱼所向无敌,半节轰下14分。另一边,菲尔·杰克逊出招了:一个和艾佛森一样梳着玉米地头,一样身高的小伙子出场:泰伦·卢。

  “我尽力不让艾佛森接球。因为一旦他得到球,作为世界上最好的突破手,根本无法阻止。”卢说,“我们反正就是尽力不让球到他手里。”

  这个勤勉的小伙子不惜一切代价的跟着艾佛森。76人的进攻熄火。湖人蚕食了巨大的分差,以77比79仅落后2分进入第四节。第四节还余1分57秒时,鲨鱼接科比传球扣篮得手,94比92,第二节以来,湖人首次领先。斯诺还以一记跑投。此后双方连续投失。比赛进入加时。

  势头重新倒在湖人一边。整个球馆的金色火焰又开始升腾:大比分领先,被艾佛森的神勇所慑转而落后,奋起直追进入加时。主场,巨人,天时地利人和。只要击败费城,就是一场完美的反击战。鲨鱼勾手得分,科比上篮得分,鲨鱼罚中。湖人99比94领先。拉加·贝尔被包夹,时间即将走完。

  那时,76人似乎大势将终。但是——

  贝尔用左手投进了一记勉强的跳投,时间还余2分19秒。转折点再次到来。

  艾佛森两次罚球得手,76人98比99只落后湖人一分。湖人叫暂停。下一回合,泰伦·卢投篮失手倒地,76人抓到篮板,艾佛森反击。卢站起身来时,看见艾佛森起手一记三分球。101比99,76人以一波动人心魄的7比0反超。时间还余1分19秒。

  “那真是伤人见血的一刀。”湖人教练席上的菲尔·杰克逊赛后说。

  湖人队福克斯传丢,76人进攻。底线,艾佛森和泰伦·卢一对一。切入,急停,拉球后撤步。泰伦·卢失去重心,倒在地板上。艾佛森起手跳投,103比99领先。

  然后回过头,跨过地板上的泰伦·卢,跑回半场。时间还余47秒,整个斯台普斯中心被这一击直中咽喉。大局已定。

  费城76人,在全世界一边倒的“横扫”声中,在洛杉矶的心脏,剜走了第一场胜利。

  许多时候,那种惊人的场合,能够激发人从未兴起过的杀意。

  在职业生涯前四年,勒布朗·詹姆斯一直被认为过于低调。2007年东部决赛第一场最后时刻,他突破吸引夹击,将制胜球机会让给底角的马绍尔,失手。

  然后,第五场,天王山之战,在奥本山宫,勒布朗改了另一种做法:

  第四节打了一半,勒布朗得了19分,然后,故事开始了:他像高中时担任过的一往无前的橄榄球外接手一样,一次次强袭活塞内线。活塞用一个人防勒布朗,不行;活塞用两个人防勒布朗,被突破。他突破,靠近篮筐,暴力强行扣篮。他抓到后场篮板,然后像一列火车呼啸推进直抵篮筐:加速,加速,贯穿全场扣篮。当他手热之后,他在外围用各种夸张的后仰姿势跳投。最后一分钟,他右翼一记中投让活塞完全无话可说。第一次加时,第二次加时,最后2秒,他一记暴风般的上篮取得109比107领先。骑士赢下。

  33投18中,14罚10中,48分。

  如果还嫌不够的话:骑士最后的30分中,他取得29分;骑士最后的25分,全部由他一人夺得。从第四节中段开始到第二次加时结束,比赛全部由他一人在推进。比卢普斯说:

  “我们把所有能用的一切都扔过去阻挡他了。我们就是阻止不了他。”

  重申一下:在那个时刻,东部决赛,天王山,对手是底特律活塞,常规赛场均丢91.8分的豪强,是2004年夺取过冠军的魔鬼外线,是奥本山宫——上一个季后赛在这里取下50分以上的人是1961年的埃尔金·贝勒,那时勒布朗的老娘格洛利亚都还没有出生。

  本来,他一直是一个宁愿给队友分球的无私者。他似乎要下很大的决心,才能让自己觉得,“我必须站出来。”然而这种甚至有些教条的团队主义,许多时候限制了他自己的攻击力。他的投射会因为犹豫而失去准心。可是,在奥本山,他忽然醒了过来。他的求胜意志压倒了无私的、团队的、成熟的作风。勒布朗忽然之间明白了,“我不能允许自己失败。”他的决胜意志好像灌进了那些球中,于是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跳投射进了。直到最后时刻,活塞恍然大悟:他不打算传球,他打算一个人解决一切。可是在双人包夹中他还是投进了那些奇怪的远射和最后的上篮。已经晚了,飓风已经卷起,活塞无法阻挡他。整个底特律的观众只好目送他一个又一个地轰进球,同时脑海中闪现出可怕的幻影——23号,那个给予他们噩梦的23号归来了。

  这是足以载入历史的表演,与弗雷泽的1970年第七场、康宁汉的1967年第六场、魔术的1980年第六场、大鸟的神偷、张伯伦1972年手指僵硬后所做的一切,并列在一起的伟大英雄神话。这一晚之后,他有了属于自己的传奇故事。

  孤胆英雄很少姿势好看。因为必须对抗无比强大的对手,所以没法太讲究。你只能不顾一切地反复冲刺。

  1981年休斯顿火箭40胜42负,结果搞了个黑六进了总决赛,输给凯尔特人送给伯德第一个总冠军。当然凯尔特人如果有良心该给火箭发面锦旗,因为火箭黑六时首轮打掉的是卫冕冠军湖人。这事乍一看是前一年湖人夺冠、魔术师以20岁拿了总决赛MVP太伤人品,实际上内里有因。

  湖人当时的风格已初见“表演时刻”的端倪,后场篮板+一传+魔术师推进闪电战。可是遭了克星,火箭没啥长处,就是前场篮板霸道,摩西·马龙可是史上前场篮板之王。系列赛第一场,马龙带着保尔茨、琼斯两位猛男去冲贾巴尔一把老骨头,马龙全场38分23篮板,火箭全场篮板55比46压倒湖人,让湖人推不起快攻来。

  那个系列赛,摩西·马龙场均31分,以及天知道多少篮板。

  他号称208公分但实际绝没有这么高;他的胳膊奇短,双手很小,一点都不像个天然的篮板手。他赖以生存的,是专注,是恶狠狠地用大屁股顶住对手,是恐怖的反应速度,是预判,是被历史遗忘的快速。北卡的斯隆教练说他“太快了,只要一动念,就能瞬移到那里。”他从新秀季开始漠无表情的面对肘子、膝盖、推搡和捶打,而且对队里的老将们说:“你们可以继续说我是菜鸟,但我绝对是你们见过最他妈强悍的菜鸟。”他与贾巴尔对位的绝技,是依靠速率和低重心,闪开空间或强行一扛,在天勾愣神失位的瞬间,从劈叉下蹲压重心的状态猛然拔起,一个上篮。他并不是个高效的攻击手,传球一般,射程不算远,但他勤奋、活力十足、随时都能从15英尺外向篮筐滚去,不断从巨人们的身侧晃过,卡住位置,嵌进对手的骨头里。在“滚进篮下、出手、被干扰、二次起跳、三次起跳,补进或造罚球”方面,NBA历史上没有人能和他相比。

  当然,还有他的两句语录:

  “我爱抓篮板。得分手可能会有起伏的夜晚,篮板则永远在那儿。”

  “我屠戮对手的狠劲,恰如阿尔-卡彭(1925-31年的芝加哥黑帮教父)。”

  许多时候,孤胆英雄的战斗力,可以来自于愤怒。他们会在漫长的忍耐后,意识到自己并无他人可依靠。他们会觉得自己的忍耐毫无意义,终于按捺不住,然后一路摸爬滚打,用尽一切,来维护自己的尊严。

  比如2005年11月,科比忠实执行着低位进攻者的模式,甚至是过于忠实。赛季前8场,他的进攻克制甚至谨慎,一共只有6次三分出手。然而,三周过后,球队却是4胜6负。93比96败北公牛后,科比生起气来。

  “我真不想投那么多球。其他球员都得在进攻端做点贡献才是。”

  四天后,对阵西雅图,科比变成了另一个人。他随心所欲发挥自己的进攻能力。三分5投4中,全场34分。超音速无力抵挡,任他胡作非为。

  于是,那个冬季开始眩人眼目。历史上屈指可数的单人杀戮游戏,在全美国的各个城市上演。2005年12月12日,湖人对达拉斯,科比43分。四天后,对奇才,41分。

  12月20日,湖人主场对达拉斯小牛,科比开场捡到前场篮板后中投,随后是右翼试探步后再中投。后场捡起球后,科比一条龙推到前场,晃动后翻身上篮,再连两个中投——半节时间,他得了10分。

  今天似乎手感不错啊。

  于是科比底线突破,空中晃过高他半头的迪奥普上篮。再次抓到前场篮板,他速度摆脱丹尼尔斯,然后空中撞开迪奥普,打三分。

  速度、力量、技巧,全部体现出来了。

  之后是他一系列罚球,然后是面对丹尼尔斯的强行三分球——他招牌的半后仰高出手点滞空投篮,是无视对手防守的。

  科比在第三节用一个华丽的突右晃左假动作晃飞约什-霍华德,中投得到自己第46分。反击中穿过霍华德和德克-诺维茨基,翻身上篮48分。半分钟后,两个罚球,他得到自己第50分。第三节剩26秒,科比一个滞空中投,个人第58分,球进哨响,加罚。科比罚中第59分。第三节结尾,科比右翼切出,扬手三分:个人第62分。湖人95比61领先。三节比赛62分,一个人得分胜过达拉斯小牛。

  科比将右手放在耳边,然后一拳捶在自己胸口,连捶五下。他没有笑容,只有愤怒。

  孤胆英雄的愤怒。

  以及,当然,孤胆英雄总是出人意料。

  在你以为他们要完了的时候,他们总能做点别的。

  1986年4月17日,在NBA的传说之地波士顿花园——头顶挂着14面冠军旗——公牛104比123大败给凯尔特人。但这晚的主题却是乔丹:他打了43分钟;他终于挣脱了牢狱;他像和时间赛跑一样疯狂得分,根本无视对面派来盯他的是丹尼斯·约翰逊、是丹尼·安吉还是拉里·伯德。他扣篮,他抛射,他远射,他轰下了49分。凯尔特人主帅KC琼斯,自60年代一路对垒过张伯伦、韦斯特、贝勒们,久见风云,到此不免感叹:

  “我只能站那儿,说,WOW!直接说吧,这是场不朽的演出。”

  凯尔特人替补杰里·西奇汀很多年后回忆说,丹尼斯·约翰逊——如许多人所知,一个高傲不凡的防守者——默默洗完澡,把数据单盯在墙上,看。他看着乔丹的49分发呆。他最后说:

  “好消息是,我们赢了。迈克尔不会再来这么一场比赛了。”

  您看,这就是典型的,立起了命运的flag。

  第二场,公牛的策略很直接:乔丹第一节就直接运球过半场,靠科兹尼的高位掩护,雷发电闪,直刺凯尔特人内线。这是他对蒙克里夫打出来的经验:许多球队都懂得,用高个后卫对位乔丹简直是拿木偶人堵野马,所以干脆放小个后卫,依靠速度卡住乔丹的突破。而对付小后卫,掩护墙和挡拆最妙不过。乔丹用掩护墙隔开约翰逊,突破。凯尔特人内线们保护篮筐,不让乔丹扣篮,而乔丹的策略是:近筐抛射——反正都是2分。科兹尼25年后总结:

  “我们就是全场在玩掩护挡拆!”

  公牛以33比25领先第一节,第一节末丹尼·安吉替约翰逊去对付乔丹。波士顿媒体后来自豪的认为,他任务完成得不错,“至少乔丹上半场只得了23分!”安吉自己后来开玩笑:“我防乔丹的策略,只是对他犯规,然后等我犯规够多了,就会有其他人来替我干这苦差啦!”上半场,公牛58比51领先。

  下半场,公牛以小阵容开局,事实证明这是昏招。凯尔特人开始追分,同时约翰逊已经完全把其他公牛球员置之度外,面朝乔丹,只守他一人——哪怕他手里没球——同时凯尔特人其他大个子随时注意,一旦乔丹拿球,立刻补防。拉里·伯德一看见乔丹翼侧拿球,就会过来对他包夹。可是乔丹依然能够鬼影飘荡的撕开防守,找到投篮机会。第三节乔丹得到13分,至此已得36分。第四节一开始,伯德一记三分让波士顿花园沸腾。比赛剩七分钟时,公牛声势尽失:帕克森被盖,安吉上篮,公牛100比104落后。

  但是乔丹发怒了。

  乔丹突破,逼到NBA50大之一的比尔·沃顿6犯罚出。单挑麦克海尔,乔丹运球,下一秒就消失不见。麦克海尔转身,看到乔丹已到底线,一记扣篮。比赛走向最后三分钟。乔丹空降,盖掉216公分的帕里什,在比赛剩二分钟时投篮得到自己第50分。公牛反超一分。

  剩27秒时,凯尔特人重新得到116比114领先。伯德右翼投失,帕里什抓到前场篮板,乔丹忽然出现敲掉帕里什手中篮球。还剩6秒,帕克森击地球传给乔丹,乔丹造麦克海尔犯规。他站上罚球线。波士顿花园在鼓噪。乔丹出手罚球。第一球。第二球。125平,加时。

  第一个加时结束时,乔丹得到59分。双方战平,第二个加时。乔丹享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待遇:他在后场拿球时,就遭遇凯尔特人双人包夹。剩一分半,乔丹在安吉头顶跳投得到第61分。至此,他平了1962年总决赛第五场埃尔金·贝勒的NBA季后赛单场61分纪录——那还是他出生前近一年的事。

  但还没有结束。

  乔丹晃过麦克海尔,面对补防的帕里什,一记短距离投篮。双方131平。乔丹个人第63分。NBA史上季后赛最高单场得分纪录就此易主。

  ——随后发生的一切通常被历史遗忘。西奇汀跳投得分,乔丹投失,伯德助攻帕里什射中跳投,乌尔里奇一记三不沾远射宣布比赛结束。公牛经历两个加时,131比135败北。世界会谈论这场比赛,全是因为23号迈克尔·乔丹,旷世无对的季后赛单场63分纪录。

  “这场比赛呈现了:篮球与体育可以有多么伟大。”25分钟内得到10分15篮板的比尔·沃顿在很多年后说,“乔丹能够对那支如此强大的凯尔特人,打出如此的表现。你知道,那支球队能赢所有类型的比赛:速度之战,力量之战,投篮之战,防守之战,肌肉之战,智慧之战。这支凯尔特人够平衡,有深度,有天才,执教得法,有伟大领袖,由红衣主教那样伟大的人物执掌,还有拉里·伯德这样已成为传奇的人。”

  伯德,1986年三连冠常规赛MVP的,当时联盟的王中王。对他来说,就是有个小子冲到他的王座前,完全压倒了他的演出——那场,伯德自己得了36分12篮板8助攻,伟大的表现,但对比63分则黯然失色。伯德说:

  “他外围投篮,突破上篮。我们用了队里所有的人防守他。他用一个又一个匪夷所思的投篮支撑公牛。我们无法阻挡他。我们尝试把他逼向补防,我们动用一切手段。你谈论的是另一种全然不同的天才。”

  队友约翰·帕克森在最近距离目睹了神话。他说,“让人恐怖的是,他之前打的比赛如此之少。波士顿把所有人所有招式都朝他扔去,他们把所有防守都指向他,而他独自面对两个人、三个人的防守,投进。”

  伟大的丹尼斯·约翰逊赛后平静的说:“如你们所见。没人能防住他。”

  上一场后说“这是场不朽演出”的KC琼斯教练,这场后直接说:“我对这场,无话可说。”

  最后,也是最著名的一句语录,来自伟大的拉里·伯德。他做了篮球史上最著名的总结之一:

  “今晚,是上帝假扮成了乔丹。”

  发现自我的责任。

  决定成为激动人心的射手。

  知道自己无路可退,于是在绝境中迸发勇气。

  发现了自己从所未有的杀意。

  愤怒。

  然后,在所有人都觉得你到达极限的同时,再次超乎预期。

  职业运动员的公开竞赛,本质上是面向观众群的一种演出,对战争的模拟。

  远如古罗马角斗士,本质上做的就是现代运动员做的事:模拟争斗场面,分出胜负,顺便展示人类技能——以及胆气。

  本文来自公众号@张佳玮写字的地方

  (声明:本文仅代表作者观点,不代表新浪网立场。)

文章关键词:艾佛森勒布朗乔丹科比贝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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