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萍

　　这里大概有着世界上最高水平的职业联赛，但可能也是世界上管理最混乱的职业联赛，也许叫做山西乒乓球联赛或者浙江乒乓球联赛更合适。

　　近日，上海《解放日报》报道，如今的上海人已经越来越难在家门口看到本土明星王励勤的比赛了。2009年上海男队的冠名是“上海冠生园·金海洋俱乐部”，由于金海洋集团是一家注册在山西省的能源企业，因此，上海男乒的主场有过半落户山西。翻开今年的联赛俱乐部名录不难发现，像这样采用联合冠名的俱乐部不在少数：“鲁能·中超电缆”、“山东鲁能·璐安集团”、“山西大土河华东理工”、“冀中能源·北大方正”等。一家俱乐部的冠名赞助商来自不同省份，2009年乒超联赛新出台的主场转让机制正是促成俱乐部跨省联姻的催化剂。

　　“山西现象”

　　考虑到各俱乐部运营的资金压力，联赛主办单位中国乒协允许俱乐部转让主场承办权。既能省下场租费、接待费，还能获得一笔主场承办权转让费，因此，乒超联赛转让主场的情况非常普遍，并在2008赛季时达到了顶峰，超过50%的女子比赛在山西举办，男子联赛中则是“浙江现象”比较突出。俱乐部中虽然有北京时博国际俱乐部因“不差钱”拒绝将主场转让到山西，但张怡宁的超高人气让山西煤老板们盯准了北京队的每一个客场比赛——虽然没转让主场，但北京队仍未能摆脱整赛季客场都在山西进行的命运。

　　吸取去年的教训，为了防止俱乐部过多的转让主场，今年乒超联赛规定，每家俱乐部只能在本省转让一场主场比赛，但规则中还有一条：如果俱乐部有注册地外的合作方，则主场可以放在合作方所在地，且不受主场转让次数的限制。如今年的上海男乒增加了一个新的联合冠名赞助商———山西金海洋集团，上海男乒将5场主场比赛安排在山西也就顺理成章了。据统计，在2009年乒超联赛第一阶段两个多月的比赛里，有24场比赛落户山西，22场落户浙江。

　　原本把承办世界冠军的比赛作为一项荣誉的山西人和浙江人从主场承办权转让中还发现了商机——聪明的他们做起了“二道贩子”——把通过冠名而获得的主场承办权再次转让给其他煤老板们。这就造成了同一俱乐部的主场在山西省内大循环。阳泉、山西财经大学、屯留县、朔州都成为了上海队的主场。“浙江现象”稍有差异，他们不是通过冠名获得主场承办权，而是直接购买俱乐部，然后把俱乐部主场在省内转让出卖，余杭、义务、嘉兴、金华、普陀、瑞安先后成为了浙商银行队的主场。类似情况还出现在海宁皮革城、宁波北仑海天、山东鲁能·璐安集团等队身上。

　　尽管承接比赛的中小城市普遍场地条件不好，甚至食堂、商场都成为了“比赛馆”，但就是这样的主场还最终获得了中国乒协颁发的最佳赛区。

　　不过，不要责怪山西人或者浙江人。他们其实扮演了中国乒乓球超级联赛“救世主”的角色——转让主场是当前步履维艰的乒超联赛俱乐部缓解经营压力最实际和行之有效的手段。连一向“高贵而傲慢”的上海人都需要转让主场承办权，又有几个俱乐部能像北京时博国际那样隶属于财大气粗的北京国资公司，不需要依靠转让主场而获得收益呢？

　　经营压力

　　这需要从中国乒超联赛的经营权说起。球队冠名、球衣广告、球场广告、门票收入、球员肖像权等是一支球队的主要收益。其中，球员肖像权归中国乒协所有，即使是俱乐部赞助商也不能让自己赞助的队员为自己拍摄广告；球场广告方面，各主场位置最好、能被电视转播覆盖的20块广告板、4块地胶广告位也归中国乒协所有。据悉，中国乒协把其中部分权益分给了他们的合作伙伴，又把另一部分权益连同联赛总冠名权以4000万人民币的价格卖给了中央电视台体育频道旗下的中视体育公司。中视体育随即以4700万的价格连同其他一些配套权益又转卖给福建361度体育用品公司。但这并没能增加央视对乒超联赛的转播，每赛季每家俱乐部还是只能得到央视的两次转播机会。各俱乐部只是从中国乒协那里拿到由每场3万增加到5万的赛事补助，整赛季共计45万元。

　　电视转播场次较少、球员肖像权及球场最好的广告位都归中国乒协所有，让球队冠名和球衣胸前广告价值大打折扣——各球队只剩下不在电视镜头内的30块广告板和两块地胶广告，这显然无法成为赞助商冠名球队或购买球衣胸前广告的落地平台。所以，各队的冠名权和球衣胸前广告总是无人问津，只能被俱乐部自我消化或由政府强行摊派。

　　有俱乐部反映，从这些权益中，各俱乐部至少损失200万元直接收益。“冠名换主场”的方法似乎是一项引起恶性循环的措施——转让主场，吸引来了“山西煤老板们”的冠名投资，但比赛地遍布山西中小城市又严重影响了乒超联赛的品牌，更吸引不了赞助商。

　　经营困难

　　与俱乐部经营困难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俱乐部开支巨大。据悉，每家俱乐部每年的开支高达600万左右。其中，队员工资是重中之重。像张怡宁、郭跃这样的一线国手，每年仅3个月的联赛，税前收入达到近350万。

　　如此高的工资要拜“挂牌转会”制度所赐。为平衡各队实力，中国乒协把获得过世界冠军的球员划分为特级运动员。规则规定：所有特级运动员必须参加挂牌转会，如一队拥有两名以上特级运动员，则至少拿出一名特级运动员参与挂牌。这给了球员自由交流的机会，但也给了那些以投机、炒作为目的，通过高价竞拍球星，把转卖主场作为赚钱之道的俱乐部哄抬球员身价的机会，据说一场张怡宁的比赛能卖到40万元。当然，中国乒协也能从挂牌转会中提取不菲“佣金”。

　　“乒协应该以更长远的眼光来看待各队的实力平衡问题。NBA有公牛王朝，但NBA并没有强制规定乔丹必须转会，而是通过设置‘工资帽’，用工资总额的规定来限制各队最多只能拥有一至两名超级球星。另外，乔丹也有老去退役的一天，NBA的选秀制度采用从弱到强倒序摘牌的方式，为弱队补充优秀的年轻球员，从长远看保证了各队的实力均衡。”一位专家说。

　　去年的挂牌大会，辽宁鞍钢队的郭跃挂牌后，江苏中超电缆俱乐部狂追不已，报出了400万的价格。身为国企的鞍钢在资金问题上无法像私企那样自由，他们只能在挂牌转会现场打电话向上级请示，最终电话一直打到了辽宁省省长那里，省长发话，无论如何都要把郭跃留在家乡，辽宁队因此拍出了420万的“天价”才得以如愿。

　　挂牌转会的规则还朝令夕改。规则原先规定，各队不能“回拍”：即己方不能摘取自己挂出去的队员，只能选择其他球队的队员。北京时博国际俱乐部因为拥有两名特级运动员：张怡宁和郭焱，按此计划只能忍痛割爱，挂出郭焱。眼看着很多“城市偶像”就全都要“乾坤大挪移”的时候，中国乒协在挂牌转会大会开始前十分钟通知各队可以“回拍”。同样身为国企的北京时博国际俱乐部因原先规定不可以“回拍”而没有制定相关预算，郭焱的地位也不像郭跃那样值得惊动上层领导，只能眼睁睁看着郭焱被山西队以200万的身价拍走。虽然张怡宁没有被挂牌，但郭焱都能获得200万的薪水，身为“中国一姐”的张怡宁自然不能比任何人低，否则她可以要求挂牌转会。

　　另外一批俱乐部虽不以转让主场为目的，但在这样的恶性竞争中被动增加了开支，转让主场也就成为了惟一生机。既不投机、炒作，又不转卖主场，大概只有八一工商银行(5.56,0.01,0.18%)队能够继续下去，面对外界疯涨的队员薪水，身为军人的他们得服从命令。

　　国家体育总局副局长、中国乒协主席蔡振华曾不止一次的表露了要把中国乒乓球超级联赛打造成像美国NBA那样成功的顶级联赛。也许从技术水平来说，乒超比NBA还高，但抛开观赏性和娱乐性不谈，NBA至少没把主场都放到 “美国山西”，NBA也没有强制转会制度，更没有没收球员肖像权，这在全球体育市场都是惯例。刚刚轰动全球的卡卡、C罗转会皇马的合同中有明确一条：球员肖像权60%归球员、40%归球队，与西甲联盟无关，毕竟西甲联盟只是管理服务单位，在这一点中国乒协也是一样。据说所有乒超俱乐部老总在开会时都会痛声疾呼“快撑不下去了”，但也只能抗议而已，无人敢于“揭竿而起”，或者像中超那样动辄退赛，因为中国乒乓球属于“国家队市场”，有太多实力强大的队员等待入选国家队。而且，球队也不敢得罪大牌队员，他们是球队的支柱，甚至是一座城市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