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风暴
首页> 综合体育> 举重> 正文 

南方周末:被兴奋剂改变的命运--宁夏举重队禁赛前后


http://sports.sina.com.cn 2004年12月31日18:53 南方周末
南方周末:被兴奋剂改变的命运--宁夏举重队禁赛前后

查看全部体育图片 循环图片

  2004年,宁夏举重队在一次兴奋剂检查中查出3例阳性,运动员马文华、丁海峰、孙艳均服用违禁药物大力补(类固醇),分别被停赛2年、罚款4千元。他们的教练王成继受到重罚,被终身取消教练资格、罚款1万元。宁夏举重队被停赛1年、罚款6万元。

  本刊记者 曾繁旭

  银川黄河大桥往北4公里,宁夏体育局河东训练基地。

  基地建在一片裸露的黄土之上,显得很荒凉,为数不多的绿化都是刚刚植上的,风一起,尘土飞扬。

  一进大门,两行大字,"一切为了金牌","一切围绕训练",门的正前方矗立一块大黑板,上书"离全运会还有358天"。

  这是紧张备赛的阶段,但举重队的队员们显然没有这样的压力。两个17岁的女队员刚去后山淋雨,浑身湿透地回来。她们告诉记者,这段时间的训练的确很松,毕竟有一年的比赛她们不能参加了。

  禁赛的处罚突然降临在举重队14个队员身上,他们中,有的还坚持"自己练练",但好几个队员已经转到其他项目去了。

  随着王成继被终身禁赛,几位队员禁赛2年,刚刚成立的宁夏男子举重队实际上已经解散。马文华被派往贺兰县业余体校当教练,丁海峰回到山东,女队员孙艳的去向无从知晓。

  王成继的兴奋剂思辨

  "残酷,结果很残酷,"甫一见面,刚满50岁的王成继就说,"混了几十年,现在最狼狈了。"

  3月3日,国家反兴奋剂委员会到宁夏"飞行检查"(赛外突击检查)的第三天,教练王成继和三名队员正坐在银川开往济南的火车上,准备参加全国举重锦标赛,忽然接到体工大队队长电话,告知"飞检"结果有问题,立刻下车。"当时一点都不意外,也不紧张",王成继说,在反兴奋剂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到宁夏之前,他就一直有预感"要出事"。

  对这次"出事",他有两个解释:一是"高处不胜寒,被人放暗枪";二是"使用山东带来的一种黑药膏给队员疗伤,内服外用,可能含有兴奋剂的成份"。

  王成继清楚知道药物大力补(类固醇)的价格,"一片六七块钱,一支针剂要几百块,进口的就要一千多了"。

  他还承认,曾经使用过这种药物,"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很普遍,但现在已经落伍"。

  他甚至还认为,"兴奋剂是促进体育发展的高科技"。"有没有害,看你怎么使用,适量就是好的,好的就是适量的。氨水本身是有毒的,但面包发酵的时侯,都需要氨水,这样做出来的面包才好吃。"王成继说。"举重要有力气和肌肉,长肌肉和雄性激素有关,女运动员的雄性激素少,不长肌肉,大力补可以帮助长肌肉,没有这个,运动员怎么能举那么重?"

  "很多东西知道不好,但是你离不开它,生活的道理也就是这样。"

  区别对待

  "王成继来的时间不长,却成了一个害。"宁夏举重队领队王建华感慨。

  2002年9月,由国家重竞技中心推荐,王成继从山东新汶矿业集团调到宁夏。"我领三份工资,宁夏一份,山东一份,国家体育总局人力资源部还有一份补助,是地方教练的好几倍。"

  为此,他一直感到很重的压力。"想着支援西部",同时他也希望,能在这里赶紧出成绩,"为以后到国外执教打下基础"。

  王与宁夏体工大队签了一份为期4年的劳动合同,合同写明,他的队员在2005年十运会上至少拿一枚银牌。

  在举重队另一位教练胡有志看来,王成继在合同中的许诺太轻率,"举重队目前的底子很薄,我就不敢签这样的合同。"他透露,王成继因此得到了比自己优越许多的条件。

  河东训练基地2002年开始动工,旧的举重场馆逐步拆迁,为了保证王成继的训练和招生,大队给了王成继一笔经费。

  从2002年10月到2003年12月底,王成继一直在外,内蒙古,河北,东三省,山东,天津,福建,他一边招兵买马一边训练,参加训练的队员一度达40多人,每人每天花费50元。他回忆,那是非常舒服的一段日子,整天吃喝,"不想回银川"。

  而胡有志则带着自己的队员在拆迁的旧场馆训练,"条件极其恶劣"。他既没有外出的经费,也不能跨省招队员。

  2002年底,宁夏男子举重队成立,王成继任教练,他还同时与胡有志并列当女子举重队的教练。王成继的队员总共有3人,马文华、丁海峰和孙艳。另11名队员由胡有志带。

  胡有志一直很郁闷。作为宁夏女子举重队的主教练,16年前他一手创办了队伍,王成继的到来一步步压迫着他的位置。

  按照胡的理解,王成继之所以得到这样的"礼遇",是因为他在合同上的承诺。

  利益与惩罚

  王成继透露,"尽管省里没有明确表态,但如果在全运会得一块金牌,最保守估计我可以得20万的奖金,而且领导还承诺其他各种条件。"胡有志也说,"谁敢保证在全运会拿一块金牌,出100万宁夏都愿意。"

  获得激励的前提是成绩。王成继的三名队员都是因伤在各省队退居二线的队员,伤病是他们最大的障碍。"到医院治疗,加强理疗",此外,王成继还提到,"类固醇对于恢复伤病、长力量很有好处,很多医生都用。"

  王成继的野心不止于一枚银牌,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觉得"很有把握拿三枚金牌"。"经常给他们买营养品,我从福建训练回来还买了一大堆药回来",王成继说,只招这么少的队员,是想把钱集中花在几个人身上。

  他说,给队员买营养品,自己掏了不少钱,还有五六万块钱的账迟迟无法在大队报销。"他们那时候说,只要出了成绩就给我报,现在老报不了,大队领导就是这样,胆子小,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草。"

  10月12日,"终身取消教练资格"的通知下达,所有的利益和获取利益的努力都成为过去。

  接到通知以前,王成继其实已经停止了工作。5月份,与宁夏体工大队解除合同。7月17日到10月17日,他"中风"住院,后因没有钱支付医药费而离开医院。

  有人说,王成继运气不好,因为这是多年以来反兴奋剂委员会第一次到宁夏进行"飞检"。也有人说,王成继胆子太大,《反兴奋剂条例》今年3月1日颁布之前,宁夏体工大队所有教练都签了一份反兴奋剂保证书,王成继也签了字的。"国家正需要树立典型,严厉处罚是应该的。"王成继说。自1979年开始当教练,现在是个终结。

  他说,日后可以做基础训练的工作,或者业余体校教练,"这一行干了几十年,不可能转了"。

  被改变的运动员生涯

  连日秋雨,银川到处都湿漉漉、油腻腻的,加上寒冷,让人感觉到不舒服。

  对于马文华来说,这两天更难熬。肩、臂、膝、踝、腰椎、颈椎,多处的伤痛发作,他只好整天躺在贺兰县体委宿舍那张一米宽的床上,偶尔下床,步子都是拖着的。

  还好现在不用大强度地训练。"知道'飞检'结果的时候,傻了,路都走不动,当时就想找教练算账。"马文华说。他想不明白身上怎么会查出大力补。

  马文华和教练的关系很差,他甚至不知道教练的电话和住处。

  2002年11月从吉林队转到宁夏队时,马雄心勃勃,他估计还可以打进全国前六名,第十届全运会可能夺奖牌。

  马文华知道,夺了奖牌就会有省里和企业的奖金。"可惜老天不作美",这是26岁的马文华对于禁赛两年惟一的抱怨。但从他住所可以看出他的消沉:运动鞋横七竖八散落在房间各处,惟一的电器是CD机,但没有唱片,被子胡乱叠着,没有蚊帐,床头的烟灰缸挤满了烟蒂,"禁赛后,开始抽烟"。

  他始终不承认,自己已经放弃。他慨叹,"26岁已经是一个运动员巅峰的末期,后面只能走下坡路。"

  每天,他在贺兰体委下属的业余体校教一群十多岁的小孩练举重基本动作。工作是宁夏体工大队安排的,工资给他发了,现在不能比赛,总不能闲着。

  一年之后,"如果大队还安排我比赛",训练可能重新开始,目前他每天有低强度训练,这样身上的病痛会好受些。

  有空的时侯,他经常到离住处几十米远的网吧去,找一些运动员如何疗伤以及如何当好教练的资料,在这些资料上他学会给自己按摩和扎针,也找到各种谈资。"还不愿意离开赛场,不过,两年之后的状况不好说,当教练也会是一个很好的出路。"说话的时侯,他不停活动着自己的脚踝、腰椎、颈椎,若不是说到激动处,他都半躺在床上,以使身体尽量放松。

  马文华的潜力

  其实马文华早就动过退役的念头。浑身的伤跟随他近十年了。12岁开始练举重,大约四五年之后,伤病再没有离开他的身躯。

  他辉煌过。1996年全国举重冠军赛,得了金牌,后来,冠军赛的金牌他又获得两次,八运会得到银牌,参加过国家队集训。

  1996年到2000年,他一边在吉林体育学院上学,一边比赛。每月拿着1000多元的工资,外加1200多元的奖金(奖金根据当年比赛的名次浮动,拿到金牌的时侯,除了有每月的奖金,队里还会一次性发4000元奖金)。一切都处于上升期。那时他的目标是亚洲冠军。

  现在看来,这只能是幻想了。

  2000年,他的体重达到160多公斤,还患上呼吸暂停综合症,爬三楼就喘得不行,睡觉时呼吸异常困难,训练一天要休息一周,根本无法正常训练。后来不得不通过手术切开气管,手术刀在他的胸前留下一个直径三公分的圆形伤疤。

  接着,一次食物中毒严重伤害了他的小脑,用力过猛就头晕。"整个人陷入低谷,不想干了,心里很矛盾"。这样的心情无法与人诉说,下雪的夜里,一个人出去疯跑一圈,或者把单车蹬得飞快,或者,坐在公共汽车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发泄完了,该干嘛还干嘛"。

  队里的领导看他身体每况愈下,在吉林通化业余体校给他找一份教练工作,他不愿去报到,觉得离家太远,而且不适应山上的气候。

  他张罗给自己找工作,托人想进大学当教练,"折腾了好一阵,没有结果",后来就私底下打点零工,每月也能挣一千多。

  来到宁夏队是马文华主动联系的,工资1200多,相当于他在吉林收入的一半,却能给他重返赛场的机会。"我是个认理儿的人,比赛让我得到认可,我觉得身上还有潜力。"马说。

  离开农村之路

  1990年,顽皮捣蛋又不服管教的马文华被舅舅送到吉林四平市业余体校,那时他还不懂为人生做任何规划,但隐约知道"那是离开农村的一条路"。

  家里没有阻拦,觉得他可能会通过这项运动找到出路,比如考上大学。

  不管训练中受多重的伤,他从来都不告诉家人这条路越走越远,1994年入选省队,举重成为了职业。

  不停地举起、放下、举起、放下……每天不下四十吨的重量,除了正常训练,还常常自己加班,身体上的伤病越来越多,离常人的快乐也越来越远。"运动员收入、奖金和以后的出路都直接和成绩挂钩,所以不出成绩不行,这成为艰苦训练的动力。"马文华说,"真的很羡慕普通人的生活,很多普通人的快乐,我们都享受不到。"

  为了出成绩,不惜伤害身体。1995年前,他只有110多公斤,教练让他增肥,打大级别的比赛,一顿饭两盘米饭,一大盘肉菜,教练在旁边看着他吃完,"吃不完不行,哪怕你找个地方把它吐出来"。这样,体重迅速到了160多公斤。

  参加比赛这么多年,他从各方面得到十多万元的奖金。他说,自己还是幸运的,"把家庭也拉起来了"。

  他指着贺兰体校里一片刚刚打完棒子的玉米林,"现在,我的心情就和玉米林一样,枯萎了。"

  看着在旁边玩耍的小孩,他神情黯淡,不时踢起脚边的小石块,"也许我会在这儿一直干下去,以后你看到我的时侯,就是我带着队员去比赛了。"

  马文华说,"现在,我的心情就和玉米林一样,枯萎了。"

  国家形象与私人利益--宁夏兴奋剂事件的体制反思

  王成继被终身取消教练资格,三名运动员禁赛两年,这是3月1日《反兴奋剂条例》颁布以来,中国体育界最重的罚单。

  事件似乎已经成为过去。但本刊记者在银川采访过程中发现,问题似乎不仅在某些教练和运动员的个人品质,而是关涉背后的奖励机制、政绩工程和体制压力。

  从这个角度讲,宁夏事件可能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

  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大背景下,加大兴奋剂的检查打击力度是一种必然,但仅靠查、打、堵,能彻底杜绝?"从原来的行业管理办法、《体育法》,到现在的《反兴奋剂条例》,国家的管理力度越来越大。"作为中国皮筏艇和赛艇队副领队和科研教练,吴昊深切意识到,兴奋剂事件和国家形象直接关联。"西方国家一直盯着中国,一旦在大型比赛中被查出兴奋剂,再多的金牌都很难抵销负面影响。"

  吴昊的另一个身份是首都体育学院主讲教授。他认为兴奋剂问题在中国很敏感,是因为体育和政治密切关联,运动员的投资、管理、训练都由政府承担,运动员服用兴奋剂往往不被认为是个人行为,而牵扯到单项协会和政府形象。"由于国家重视,在国家队中查出兴奋剂的可能性几乎等于零,但省队的情况要复杂一些,有误服,也有很多是有组织服用和有组织逃避检测,而且往往是后者,因为服用兴奋剂也有一定的周期、剂量和相关的用药规定。"

  "出现这样的情况也和中国的体育体制直接相关,运动员直接听从教练,对于教练的安排不敢过问,他们有时是在'无辜'和'无知'的状态下服用了兴奋剂。反过来说,运动员也渴望出成绩,这样才能改变收入很少的状况。"吴昊说。

  吴昊认为,这次查出来的类固醇的确是非常落后的药物,对身体伤害很大,"完全是拿自己开玩笑"。他说,国家无法对省市一级的队伍非常密集地进行检查,费用太高,"一例飞行检查要好几百、上千块钱"。

  在华南师范大学体育学院院长胡小明看来,省市一级运动队容易出问题的原因在于,"一些全国性的比赛,地方政府非常关注,比赛的成绩直接关系到官员的政绩和利益,往往在比赛前就设定好金牌目标、团体分数、名额和奖惩情况"。

  2008年,作为一个强大的外在动力,促进中国出台了相关的兴奋剂法规,也增强了法规的可操作性,目的就是保证在2008年奥运会上不出任何问题。但在胡小明看来,"反兴奋剂"绝非一日之功。"长期以来,在很多人的观念里,体育被等同于竞技,等同于金牌,等同于奥运会金牌,产生了很多急功近利的想法。"胡小明认为,"改革开放的头十多年,奥运会的确推动了中国的对外开放,起到了推动经济体制改革的阶段性作用,但目前,金牌意识应该进一步淡化。"

  "目前,国内还有不少体育科研机构在进行生物化学方面的研究,希望通过科技的手段促进体育成绩的发展,有很多幕后的交易,影响很不好。"

  胡小明分析,从根本上打击兴奋剂有两点,一是在体制方面,制订相关的法规、法制;其次是在观念上,要淡化金牌意识。"2008年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我们应该把体育还原为一种文化,宣扬绿色奥运会,健康奥运会,通过奥运会宣扬很多美好的东西,而不要用奥运金牌来证明国家开放和生活水平提高。在一些富裕的北欧国家,比如瑞士、芬兰、瑞典,人们对奥运金牌的态度很平和。"

  吴昊也持类似观点,认为2008年是一个重要的契机。他说,1960年代,东京奥运会之后,日本的体育体制有了很大变化,从官方转为社会化的和民间的。"增强对运动员的关注,关注他们的训练,关注他们的生活、身体、伤病,提高他们的文化水平和基本素质,改善日常待遇和就业出路。毕竟,体育不光是为了金牌或者奖金,而更多是一种自我实现,一种追求伟大的努力,结果并不是惟一重要的。"吴昊说。(本刊记者 曾繁旭)



 

评论】【体育沙龙】【推荐】【 】【打印】【下载点点通】 【关闭
 
新 闻 查 询
关键词


彩 信 专 题
元旦节
元旦和弦铃声专题
棋魂
千年棋魂藤原佐为
请输入歌曲/歌手名:
更多专题   更多彩信


2004年度TOP10


2K4 LASER评测


情人节诱惑


街舞风雷


第三届高中篮球联赛


组建属于自己的团队
 
 



新浪简介 | About Sina | 广告服务 | 联系我们 | 招聘信息 | 网站律师 | SINA English | 会员注册 | 产品答疑

Copyright © 1996 - 2005 SINA Inc. All Rights Reserved

版权所有 新浪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