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故知新12年…

　　“Arsene Who?”

　　十二年前的9月29日，一个法国中年男人背着行囊独自来到北伦敦，《伦敦标准晚报》听说这个名叫阿尔塞纳·温格(Arsene Wenger)的人，即将出任老牌俱乐部阿森纳主教练，于是列出了这样一个充满蔑视口吻的标题：“阿尔塞纳？谁？”

　　温格自日本而来，其实他此前在法甲有过不错的执教成绩，曾与普拉蒂尼的父亲在南锡共事，后来在摩纳哥成名。上世纪90年代初期，塔皮构建雄霸一时的马赛俱乐部时，温格对于塔皮以各种黑色手法经营足球极度不满，失落中选择远走东方，赴名古屋鲸八执教。不过当时阿森纳主管足球事务的副主席大卫·戴恩始终没有淡忘这个对于足球有着自己独特认知的法国人。1996年夏天，戴恩说服充满怀疑的董事会，要求任命温格为新主帅，可信守承诺的温格不愿突然与名古屋鲸八结束合同，于是直到新赛季开始一个月后，这位法国人才匆匆到任。

　　温格没踢过职业足球，只以业余球员身份在家乡球队斯特拉斯堡有过一两场法甲上场纪录。他在斯特拉斯堡大学经济学专业毕业，对于足球的热爱，同时也因为自己作为球员，无法实现赛场上的成功，让温格在青年时代就选择了足球教练生活。他成长的七十年代，正是全攻全守足球(Total Football)风行一时的年代，这个门兴格拉德巴赫俱乐部的球迷，对于源自荷兰和德国的全攻全守足球，有着发自内心的热爱。因此温格的足球，永远都是进攻的足球。

　　这就是为什么1996年成为阿森纳俱乐部历史上的分水岭。这个英格兰传统三雄之一的俱乐部，此前110年历史，足球风格未必能与利物浦、曼联抗衡，哪怕是现代足球史上第一位传奇名帅查普曼在30年代初期奠定阿森纳王朝时，理性乃至功利的足球哲学，都是“兵工厂”的坐标。温格之前的枪手名帅格雷厄姆，更是以“1比0主义”闻名欧洲，刻骨功利，让其时的卡佩罗都要退避三舍。

　　接手阿森纳时，温格面对的是一支主力年龄明显偏大，队内酗酒、赌博问题丛生的球队。就在他上任前两个月，队长托尼·亚当斯就在他那本著名的自传《瘾君子》(Addicted)中，承认自己酗酒成病。温格并没有在海布里掀起一场革命，“他带来的改变，是渐进式的革新，是evolution(进化)而非revolution(革命)。”2007年，我在瑞士采访戴恩时，他如是向我讲述。阿森纳当时的防线，仍是格雷厄姆时代著名的“后防五老”，温格妥善地接受了俱乐部存留的人才资源，却以更先进的训练手段和科学理念，让这个垂老俱乐部恢复青春。

　　“他第一次训练，让我们震惊，”著名射手伊恩·赖特和我说过，“因为他首先会花半个小时时间，让所有队员与他一道做各种伸展运动，那套体操是我们从没见过的。”渐渐地，禁酒令推出，尽量科学管理每个球员的饮食，协调好大家的生活习惯。科学并且职业化的管理方式，让队员们重新焕发出青春。温格执教的第一个完整赛季，阿森纳力压曼联夺取双冠王。法国足球“教授”的名头创立。

　　双冠王防线依靠的还是“五老”，但中前场对博格坎普和阿内尔卡的放手使用，让英超第一次呈现出位置自由的全攻全守进攻足球，这是温格的品牌足球。从马赛50万英镑买来的18岁少年阿内尔卡在温格调教下成为巨星，这更彰显出温格足球的第二个重要特点：对青少年人才的挖掘和培养。

　　此后十年，温格原则上拒绝像其他豪门那样在转会市场上大手笔收购巨星，而是对年轻球员倾注更多心血。枪手的青年军色彩从而浓厚无比。早期为意甲豪门放弃的亨利、维埃拉在温格手中大放异彩，更杰出的是他这几年挖掘出来的法布雷加斯、沃尔科特、萨尼亚和克利希们。

　　信任年轻人，其中还融合了温格的足球世界观。塔皮用金钱收买足球荣耀的做法，是温格一生的痛楚，因此对于金钱足球在马赛、切尔西和曼城的体现，温格相当反感。这个经济学学士有着精明的经营头脑，但他和弗格森一样尊重足球传统，“冠军不是买来的，冠军是培育出来的。”2007年秋天在伦敦，我代表《体坛周报》专访温格时，他反复强调这一点。

　　当时的采访，是在阿森纳科尔尼训练基地进行的。这个高科技训练基地，以及距离海布里10分钟路程的酋长球场，都得益于温格过去12年在北伦敦的巨大推动力。梦想的力量，让他始终坚持，让他特立独行，也让他赢得了最伟大敌人弗格森的尊重。

　　12年前，弗格森也和《伦敦标准晚报》一样，对这个赛后不和对手教练喝酒的法国人相当反感，“他从日本而来，却想教我们怎么踢球？”爵爷言道。12年后，他们是彼此尊重的诤友。

　　两周前，温格和弗格森联袂出席新闻发布会。“你们现在是朋友吗？”有人问道。两人都不愿意直接作答，最后弗格森笑曰：“……是的，至少在下一场比赛前……”(颜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