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舱治愈者自述:我平时爱跑马拉松 怎么把我感染了

方舱治愈者自述:我平时爱跑马拉松 怎么把我感染了
2020年02月19日 09:25 体育综合
资料图。 资料图。

  “等大家都出院了,我们还要一起去看樱花,吃鸭脖、热干面、蛋酒、糊汤粉、豆皮、烧麦、欢喜坨、糯米鸡、面窝、豆腐脑、牛肉面、腰子粉……”

  37岁的新冠肺炎治愈者张凤玲在走出武昌“方舱医院”后,在病友群分享了自己从患病到康复的心路历程,她嘱咐病友如何吃饭、喝水、用药、平稳心态,还相约大家治愈之后,一起看樱花。

  张凤玲在方舱医院

  从1月20日起开始有干咳症状,再到1月24日大年三十确诊新冠肺炎,2月6日入住位于洪山体育馆的武昌“方舱医院”,2月11日下午作为首批首个治愈患者出舱。张凤玲告诉南都记者,她的心情像坐了过山车:确诊时震惊,忍不住问自己,“怎么就把我感染上了?”

  此后慢慢平复,严格居家隔离,再到进入“方舱医院”,热心的她毛遂自荐成为病区“区长”,见证着病友们一天天向好。

  在接受南都记者采访时,张凤玲说,自己是一个过来人,现身说法能帮病友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

  以下是她的自述:

  “怎么就把我感染上了?”

  后来回想起来,我可能是在1月17日从长沙出差回武汉的火车上被感染上的。快到武汉站了,大家都挤在车门口,我旁边一位男士,不加任何掩饰的,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那时候已经听到有不明原因肺炎的传言,说通过飞沫传播。他一打喷嚏,我吓得一下子跳了老高,把周围的人都吓到了。我就在想啊,他会不会有这个病,当时没带口罩,也没有条件去及时洗手。

  1月19日,一个医生朋友跟我说,这个病有可能会人传人。当时我就特别震惊,想起了这件事,虽然到家后我就洗手洗脸了,但火车站到我家的这一个多小时里,会不会就感染上了呢。

  第二天,我开始有点干咳,喉咙也不太舒服。我以前学过医,那天起就要求跟家里人隔离,房间、卫生间分开,分餐制,要求全家人都戴口罩。那时候家人说,我是不是太敏感了,有点小题大做了。

  过了三天,1月23日那天武汉封城,我去超市抢购了很多东西,累的出了些汗。当时也没在意,到了中午发现,身体还是发热,一量体温,37度8,我就去医院看发热门诊。

  医生给我做了肺部CT,显示我双肺感染,呈毛玻璃状病变。我是学医的,明白自己基本上就算确诊了。

  但当自己面对这件事时,总会抱着侥幸心理,觉得有可能就是一个普通的肺炎吧,说不定核酸检测一出来,是阴性。1月24日上午,我做了核酸检测,10个小时之后出结果。

  那天是大年三十,阖家团圆的日子,我们家年年都要一起吃团年饭。但之前的CT片结果让一家人根本就没有心情过年,都很忐忑,着急。那时我已经开始自我隔离,在房间里简单吃了点饭菜。

  到了晚上,检测报告出来了。我们全家都没有说话,连平时很闹腾的儿子,突然之间也不说话了。

  气氛变得很凝重。

  知道确诊了,我第一反应特别震惊。我今年37岁,身体素质一向很好,平时还有锻炼的习惯,并且爱跑马拉松。这个病毒,怎么就把我给感染上了?

  张凤玲在跑广州马拉松

  然后是恐慌。我不知道这个疾病,接下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再之后,我慢慢平静。可能我生性比较乐观,既然已经感染了,我就要以乐观积极的心态去面对,不能自己先吓垮了。

  平静下来之后,我开始思考接下来怎么办。

  生病之后,我每天记录病程进展。虽然我属于轻症,但也经历了很难受的几天。1月26日凌晨,按病程算是第6天,我开始高烧不退。这次,和37年以来发过的所有烧都不一样,烧到人晕晕乎乎,烧到不知道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家人在房门外叫我,我都不知道答应,特别难受。

  那是最严重的时候。除此之外,我在家好好吃药,充足睡眠、喝水,给自己积极的心理暗示。如果把这看成是一场战役,我应该有90%的信心。

  我喜欢看书、练字,在隔离期间,趁着这个机会,我静下心看看之前没时间读完的书,比如王小波的《青铜时代》,看累了就练会字,转移自己对病情的注意力。

  我还会看和疫情相关的新闻报道,主要是想看一些对自己病情有帮助的,有没有特效药出来,看看别人是怎么痊愈的,有很多好心人都分享他们的经验。

  那时候的心情又乱又矛盾,看到别人好了,我就开心,觉得自己也能好起来。看到有死亡病例,我就开始沮丧,情绪低落。

  担心是肯定有的,但我心态比较乐观,觉得凡事要往好处想,一直在暗示自己:我一定会把病毒赶跑的,我一定会好的。

  回过头看,我的居家隔离是有一些效果

  最重要的一方面,其实是自己的心态。我感染上是一个小概率的事件,既然如此,相信自己一定能打败这个病毒。医生给我开了抗病毒和抗菌的药,我按时吃着,把这些药想象成对抗这个病的灵丹妙药。

  病毒影响了我的食欲,我什么都不想吃,吃什么都不香,连喝水都成了困难的事。但是我一直告诉自己,勉强也一定要吃,哪怕一天多吃几顿。我想,如果营养跟不上,我的身体拿什么和病毒作斗争。

  还要多喝水,我每天要喝5000毫升的水,后来连喝水都困难了,我想了个办法,用吸管一点一点地吸,强迫自己保证饮水量。

  睡眠上也很注意,得病之前,我有时候熬夜。但生病这段时间,我每天晚上9点左右就准备睡觉了,中午有时也午休。

  为了不传染给家人,我只待在房间里,用一次性的碗筷,家人把饭菜做好之后放在门外,等他们走之后,我再带上口罩,把门打开。动作要轻轻地,开门的幅度不要过大,引起灰尘、空气的流通,然后轻轻地关上门,吃完就把一次性碗筷扔掉。

  我的孩子今年9岁,知道我生病之后,他问,妈妈为什么要关在里面?我想要妈妈的抱抱。

  我心里特别难过。一方面因为怕传染孩子,我不能抱他;另一方面,还有对疾病的恐慌,我不知道我是会闯过这一关,还是会越来越糟,甚至最后离开这个世界,再也看不到我的孩子了。

  张凤玲隔离期间练字

  我就告诉孩子,妈妈的病传染性特别强,等妈妈闯过这段时间,以后妈妈天天可以抱你。但现在,你要和妈妈一起,支持妈妈的隔离。孩子小,今天说了,明天又忘了,我又得再给他解释一遍。

  有时候,孩子隔着门问我,妈妈,你要不要喝水,要不要吃东西。我心里特别感动,觉得孩子经过这件事,也变得懂事了。

  毛遂自荐成病区“区长”

  2月6日早上6点左右,我被送到了洪山体育馆的方舱医院。按照我自己的病程记录,是生病后的第18天,其实,我在第16天时,基本上已经没有什么症状了。

  我记得那天,武汉刮着大风,下着大雨,街道工作人员夜里通知我去方舱医院,我害怕去。我和他们说,我已经好啦,万一去了里面,被交叉感染了呢。

  刚到方舱医院,我心理很恐慌。那天晚上下着大雨,衣服都淋湿了。我不知道洗手间在哪,转了好远,到处找都找不到,最后问了工作人员才找到。

  从刚进去的恐慌,到后来平静下来,我要感谢所有的医生和护士,是他们精心的治疗,温暖的笑脸,给了我们很大的信心。我所在的病区里,有来自湖北省肿瘤医院和湖北省妇幼保健院的医生,还有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医生们,都特别好。

  新华社供图

  在方舱里,其实诊疗流程和医院很像。分成好多个片区,每个片区有管床医生、护士。每天,护士会早中晚做一些基础护理,比如测体温、血压、血氧饱和度。医生也会挨个问每个床,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医护人员都特别辛苦,穿着厚厚的防护服,特别热,不透气。戴着护目镜,镜片上都是雾气,什么也看不清楚。医生们都在防护服上写他们的医院和姓名。他们都很积极乐观,有时候还给我们讲笑话,打打气。有一次一个医生对我说,你看你这精气神,马上就可以出去了,不用担心。特别感谢他们对我的鼓励和帮助。

  一个病区里那么多张病床,医护人手有限,可能忙不过来。后来医生们有个想法,来方舱医院的都是轻症病人,能不能在各个病区的病友中选个“区长”。我本身没什么症状,行动自如,自己也比较热心,我就毛遂自荐,成了A区的“区长”。

  “区长”没有固定的职责,我看到有什么要帮忙的,就做什么。比如,方舱医院因为是临时改建的,地面有各种电路,不太平坦,护士推着治疗车不太方便过去,我就上前帮忙抬一下。大厅里有积水,我就帮忙拖一下。发饭的时候,帮忙分发到其他病友手上。病友们需要什么药物、生活用品,有什么困难,我帮着他们去和医生、护士们沟通。

  反正看到什么事情可做,我就做什么。我的家人、朋友知道了,他们说我,你干嘛那么傻,你是病人,首先要把自己照顾好。但在那种情况下,根本顾不上这么多。如果我天天躺在床上,看着医生护士们忙不过来,看着那么多病友需要帮助,我觉得良心上过意不去。

  我想,我做了力所能及的事情,他们(医护人员)就不会那么辛苦。

  “这个疾病不可怕,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其实,因为不了解方舱医院,很多人都不敢进来。刚来的时候,很多病人的情绪都不太好,恐慌,担心,沮丧,有的甚至绝望。

  新华社供图

  中南大学湘雅二医院的医生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印了一本《走进方舱》的心理疏导小册子,语言很通俗易懂,告诉我们进了方舱之后,心理上有哪些需要注意的问题,怎么去应对。这对我很有帮助,比如很焦虑的时候,可以深呼吸,和亲戚朋友聊聊天,向他们倾诉一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看了这本册子,我把学到的这些知识传达给身边的病友,一起交流学习,告诉大家不要着急。

  其实里面需要心理疏导的病友不少。我记得有一位阿姨,老伴因为这个病已经去世了,孩子在照顾老伴的过程中也感染了,躺在重症监护室抢救,阿姨算是她们家里情况比较好的,进了方舱医院。

  当时,阿姨差了一个什么东西。护士很好心地说,要不要让家里人送过来。她第一反应就嚎啕大哭,说,我家里没人了,还不知道我的孩子能不能抢救的过来。

  看到那个场面,当时我眼泪就出来了,特别动容。我又想,不能当着她的面哭,我就躲到卫生间里,擦干眼泪之后再出来。

  从那以后,我就特别关注这个阿姨,经常和她聊聊天。跟她说,她的那些症状,发烧、肌肉酸痛、呼吸不好,我都经历过,后来慢慢地,到第几天我就好了。我跟她说,到方舱医院的都是症状比较轻的,一定能好起来。

  阿姨那时候很孤独,很绝望,我去陪她聊聊天,她会觉得在这个世界上,她不是孤独的一个人。对于这个病,阿姨最开始不太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就把我自己的病程告诉她,让她知道,闯过这一关就会好的。拉拉家常,请教她怎么做菜,有意识地创造一些共同话题,慢慢地,她情绪就好一点了。

  阿姨以前跳广场舞,后来我们病区里,病友们也开始跳广场舞了。我就鼓励阿姨,说跳跳舞对病情有帮助,大家一起跳都很开心,后来,阿姨也加入了广场舞的队伍。跳跳舞,我们是想着想办法给大家找点乐子,打发时间,怎么开心就怎么来。

  后来,大家还有唱歌的,打太极拳的,病友们经历最初的恐慌和不安之后,慢慢地心态都好起来了。

  看到大家的转变,我心里真的很开心,觉得我们方舱医院的病友都很了不起。我觉得,我们是轻症病人,实际上不要把自己当成一般意义上的病人,只是健康的人感染上了病毒,我们都不要害怕。

  我想告诉大家,这个疾病不可怕,轻症病人到方舱医院去,不是每天都苦哈哈的,我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走向新生”的出舱

  在洪山体育馆方舱医院,我是第一批出院的患者,出院的患者里,我又是第一个走出方舱大门的。

  2月10日晚上,医生告诉我,胸片的结果还不错,第一次核酸检测也是阴性。晚上再做一次核酸检测,第二天上午出结果,如果结果正常,11号就可以出院了。

  第二天结果一出来,阴性。我特别特别开心,终于可以出去了,好想呼吸一下外面的新鲜空气!虽然出院后还要居家隔离14天,但毕竟,我不再是一个危险的病毒携带者了。

  新华社供图

  想起2月6日刚进方舱医院那天,来的匆忙,也不知道会在里面待多久,我和家人说,做好我待半个月的准备。实际上没有那么久,我11号白天就在准备出院的事了,满打满算只住了差不多5天。

  2月11日下午3点左右,医生通知我收拾东西出院。第一批出院的有28名患者,由医生分批每次带3名出去,出去之前,大家都接受了消毒,换上干净衣服,有一种“走向新生”的仪式感。

  知道我可以出院了,我的家人都特别开心,当时在电话里,我儿子都高兴地叫起来了,说妈妈要出来啦,我可以看到妈妈啦,很开心很开心。

  出院那天,我丈夫和儿子都在方舱医院门外等着接我。从1月20日有症状以来,我差不多20天没有和他们见面了,特别想他们。

  小家伙看到我,特别开心,我做了个拥抱的动作,还是不敢真正意义上去拥抱他。我告诉孩子,妈妈想抱你,但是为了安全,还是不敢。

  我现在在家隔离,状态挺好的,之前来不及带书到方舱医院去,回家之后就接着看看书,练练字。

  出舱之后,我希望把自己和疾病作斗争的整个过程,一些经验和心得告诉更多的病友,希望他们积极乐观,不要害怕,配合医生的治疗,我们都会好起来的。

  我就花了一点时间,编辑成一篇文字,发到我们的病友群里,有新病友进来,我还再发一遍,后来慢慢就流传到了网上。我还一直关注着病友群的消息,及时解答他们的困惑,毕竟,我是一个过来人,现身说法能帮病友树立战胜疾病的信心。

  希望方舱医院的病友们,都能早日康复出院,这是我们所有人的共同心愿。

  来源:南都记者 詹晨枫

马拉松方舱患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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