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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从洛杉矶机场拔地而起的时候,彭一峰看着手表上的美国西部时间,然后把表拨到了北京时间——下午五点四十八分。 “龙生队的比赛下午四点开始,现在也许正伤停补时呢!”彭一峰想到这儿,不禁哑然失笑。 在得知龙生队首回合客场0:0逼平对手之后,他一直坚信龙生队主场一定能够取胜,最终夺取冠军。只是他无法估计罗亮是否能在本赛季最后一场,也是最最关键的比赛上场。 他心里真的很希望罗亮能上场,即使不能进球立功,至少也将是对他的一个莫大的安慰——总之,他无比渴望再见到的罗亮是一个心情舒畅的罗亮,是一个意气风发的罗亮。这样的话,自己将要狠心做出的那件事,才可能不至于让他太难过…… 飞机平稳而安静地在天空中飞行着。彭一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睡觉。 好像是在“顺水情人”。 彭一峰让小玉把所有的灯全部关掉,把吧台下面大纸箱里存的蜡烛统统拿了出来,摆放在桌上、窗台上,还有地上的各个角落,一一点燃,放眼望去,茶房像是神圣的殿堂。 “亮子,你现在和怡静开始男女声二重唱,就唱《婚礼进行曲》吧!”彭一峰向罗亮和怡静布置着任务。 罗亮和怡静面面相觑,“《婚礼进行曲》?那怎么唱啊?连词都没有!” “怎么没有词?”彭一峰大声用《祝你生日快乐》的曲调唱了起来:“祝你爱情快乐,祝你爱情快乐……” “咳!你早告诉我们不就完了嘛!”怡静嚷嚷着。 “一峰,”司马慧对彭一峰小声说道,“你不让小玉的茶房正常营业啦?” “今天就不接待别的客人了,我们现在要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彭一峰拍了拍司马慧的肩膀。 “什么事啊?”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发问。 “我现在以圣父、圣母的名义,郑重宣布:彭一峰先生、司马慧小姐,新婚典礼正式鸣笛开始——!”彭一峰站起身来,目视前方,高唱起来。 “司马。”彭一峰伸出一只手,将司马慧请起,然后,两个人表情严肃地并肩站在那里,听着罗亮和怡静的歌声。 那歌声一遍接一遍,仿佛没完没了,不绝于耳。 歌声中,彭一峰发现罗亮流出了蚕豆般大的泪珠,却仍在一丝不苟地玩命唱着,脖子上暴跳的青筋依稀可见…… 彭一峰走过去,用两只手把罗亮脸上滴下的眼泪一一接住,再捧着转移到一个茶杯里。 “对不起,亮子。你喜欢司马,可我也爱她。可是,司马只能和一个人结婚。”彭一峰抓着罗亮的肩头,对仍然高声唱着的他说道,“因为我已经给司马买了钻石项链了,所以,我只能先下手为强,和她结婚了。”说着,彭一峰开始从衣服口袋里往外掏那个项链盒。 盒子打开了,彭一峰把那条项链小心翼翼地用两只手托出来…… 突然,司马、罗亮、怡静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彭一峰在笑声中也隐约感觉自己手中拿着的项链有点不太对劲儿——好像长了不少,宽了不少,颜色也变成了黑色;不仅如此,项链中镶嵌的那颗钻石似乎也太大一些,白晃晃的,没有一点耀眼的璀璨…… “你这是什么钻石项链啊?”司马慧笑着大声问道,“这不是飞机上的安全带嘛!!”…… 彭一峰从梦中惊醒了!他发现自己两只手正紧紧地揪着系在腰间的安全带,浑身早已大汗淋漓。 机舱内,灯光昏暗,一片寂静。不同肤色的旅客以不同的姿势,做着同一件事情——酣然入睡。 彭一峰下意识地摸了摸衬衫口袋,那硬硬的小盒子还在。 他轻轻地拉起身旁舷窗的挡板,窗外是一片黑压压的夜空——太平洋上的夜空…… 在北京新的一天、那没有阳光的清晨里,上班、上学的人们在拥挤、喧嚣的都市街头穿梭来往着。 地铁里、公共汽车上、出租车里、写字楼里、学校的校园内、工厂的厂房里……许许多多的人们仍然在交口议论着昨天龙生队喜得冠军的那场比赛,不少人的手里都拿着刚刚出版的《都市报》——那头版头条的标题和图片是那么的醒目,那么的独特,那么的让人浮想联翩…… 天很阴,风很冷,但似乎人们的心头却很热、很热…… 窗外阴沉沉的天色给了罗亮一种错觉——当他睡觉中醒来的时候,以为还是早晨。可手机上的时间显示告诉他:已经中午十一点多了。 罗亮的脑袋仍然有一些发沉——昨天晚上,董事长刘建宇组织了一个盛大的庆祝晚宴,扬眉吐气的龙生俱乐部当然不会错过这扬眉吐气的大好机会,社会各界名流也纷至沓来。 在两个多小时的领导讲话、来宾发言、举杯相庆以及无休止的签名、合影之后,各路来宾纷纷离去,龙生队终于等到了自己为自己喝彩的时刻。 “都是自己人啦!可以放开啦!今儿,你们想怎么喝就怎么喝,我是不管了!”张铎大声向队员们说道。 队员们纷纷举杯直奔张铎而去,“灌醉老张”的目标已经彼此心照不宣了。 没过多久,张铎成了满面红光,不少队员也是醉意朦胧。 “讲一下!”张铎站了起来,身体微微摇晃,“我真心谢谢在座的每一位同志。一年来,北京龙生队一路风风雨雨,但是,今天我们笑到了最后!我们夺得了冠军!” 在队员们一阵欢呼过后,张铎把桌上倒满了酒的酒杯端了起来。 “今天,我要特别感谢你们中的一位……” 队员们听到张铎的话,立刻安静了下来。 “他,再过几天就要离开我们这个集体去比利时试训了。我曾经对他完全失去了信任,许多人也认为龙生队根本不再需要他了。但是——” 张铎把目光投向坐在角落的罗亮,又接着大声说道:“但是,今天的比赛,他用自己的表现证明了他是好样的!证明了他不愧为北京龙生队的一员!” 说到这儿,张铎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变得哽咽起来了:“他就是——罗亮!我提议,让我们大家敬他一杯!祝他……一路顺风!”说完,张铎端起杯,大口地把酒喝干了。 队友们也纷纷起身与罗亮干杯,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是那么的真诚、友善。 “亮子,祝你在比利时成功!”赵军走过来,与罗亮碰杯,“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别在意……” 罗亮笑着摇了摇头:“赵军,我先干为敬了!” 午夜两点,罗亮才一步三摇地回到了家。进了家门才发现父亲没睡,一直等着他。 “爸,您还没休息?”罗亮关心地问道。 “爸今儿太高兴了!你知道,你最后去罚那个点球的时候,我都没敢看。我跑到里屋,对着你妈的照片说,‘他妈,你显显灵,保佑咱儿子进球吧!’……”父亲说着,老泪纵横地一把把罗亮抱紧:“好样的!儿子!我当爸爸的为你感到骄傲……” “来!爸!”罗亮把桌上准备的两个杯中倒满了酒,“咱爷儿俩,干一杯!” 和父亲碰杯的时候,罗亮忽然发现父亲明显老了…… 罗亮起床后洗了个热水澡,又刮了刮胡子,然后换上了一套干干净净的内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他觉得昨天的一切都更像是一场梦——一场等待已久,祈盼已久的梦。 不一会儿,父亲拎着一大袋子从商场买的肉、菜回来了。他还一口气买回了当天出版的十几份报纸,每一份报纸的头版头条几乎全部是龙生队夺冠的新闻。 “要我说啊,还是《都市报》办得最好!儿子,你看。”父亲放下手里的袋子,把报纸递给罗亮。 当看到《都市报》头版那个出人意料的标题和那张出人意料的大图片的时候,罗亮吃惊之余,嘴角边也露出了一丝会心的微笑…… 罗亮随后赶忙对父亲说:“爸,你别误会,我和司马只是好朋友,她很快就要去英国读书了!” “爸明白,我只是希望你早一些能找到一个像司马那样好的女孩子……” “放心吧,爸。我会的。”罗亮动情地拉着父亲的手说。 此时此刻,在家的司马慧手里也拿着同样的一份《都市报》,若有所思。 “小慧,再多买几份吧。多好的纪念啊!”母亲在厨房里笑着说道。 中午吃着母亲做的可口的饭菜,司马慧一直不停地看着手表。 “怎么,有事啊?是不是有约会啊?”母亲半开玩笑,半认真说,“可要抓紧时间喽,明天咱可就走了!” “不是约会,妈。”司马慧放下碗筷看着母亲,“我一个朋友今天从美国回来。我想他该到了吧。” 从午后开始,罗亮就反复拨着彭一峰的手机。他知道,只要彭一峰一回到北京,肯定会马上开机的。可是,一直到下午五点,彭一峰的手机仍然处于关机状态。 于是,无奈之下,罗亮只好把电话打到彭一峰父母家中,想问个究竟。结果,电话却总是没有人接。 此时,彭一峰的父母正和其他家属,还有报社李副总编带领的欢迎队伍一同守候在首都机场的接机大厅里。由于机械故障,从洛杉矶飞来的航班飞到东京一站降落后,就地进行了长时间的检修,所以,飞机到北京时间晚了足足六个多小时。 在漫长的等待之后,彭一峰一行三人的身影终于出现在人们的视野里。 “一峰,欢迎你们回来!”李副总编第一个迎上前去,与三名“留学生”热烈握手,“美方已经把你们三个人在美学习期间的表现传真过来了。我看了,他们对你们的表现评价非常高!” “李总,我们每个人都写好了几万字的报告,整理完了,就交给您审阅。”彭一峰没忘了先向领导汇报一下工作。 “爸,妈!”见到阔别两个月的父母,彭一峰心头一阵激动。 “一峰,你怎么瘦了?在美国不舍得吃吧?”母亲疼爱地问道。 “哪儿啊!天天吃‘麦当劳’、‘肯德基’!” 在众人的笑声中,母亲一眼发现了彭一峰身上多出的一样东西——那条银灰色的毛线围巾。 “美国买的啊?还挺知冷知热的!”母亲笑着说。 彭一峰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抬头四下张望着:“李子呢?李子来了吗?” “我在这儿呢!”李子笑呵呵地从人群后面闪出来,“我看你跟领导、叔叔阿姨们聊得那么热乎,都没敢过来!” 彭一峰笑着拥抱了李子,又忙推开他,一脸紧张地问他:“昨儿龙生队赢了吧?” “赢了!2:1!冠军!甭提多惊心动魄了!” “罗亮上了吗?” “上了!不仅上了,而且还射进了决定胜负的一个点球!” “真的啊?牛逼!”彭一峰兴奋得出口成“脏”。 短暂的寒喧问候之后,人们分头从机场开始返城。彭一峰和父母一同上了那辆红色的切诺基。在他出国的两个月里,车一直由李子开着。 “李子,有今天的报纸吗?”彭一峰问开车的李子。 “人家李子特地给你带来了!”还未等李子回答,后座上彭一峰的父亲便先开口了,“一峰,你出国这两个月,李子他们报纸办得真不赖!尤其今儿的头版头条——真棒!” “好啊!”彭一峰从李子手上接过报纸,“你先溜边儿慢点开,我开灯,学习学习。” 李子放慢车速的同时,拧亮了车里顶篷的灯。 当彭一峰笑着展开那两个月没见的《都市报》,翻到彩色的头版的时候,一瞬间他的笑容凝固了…… 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发现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竟是真实的—— 《临门一吻 龙生夺冠!》的大字号标题下面,是一张大幅的照片!照片上,一对年轻男女在热烈欢呼的赛场背景之中面对面地相拥着——两个人同时微闭着双眼,两个人的嘴唇也极富动感地靠得很近、很近,仿佛瞬间之后,就会紧紧地吻在一起…… 彭一峰惊呆了!他无法想象的是:照片上的两个人是自己那么熟悉的两个人——罗亮和司马慧! “怎么样?一峰!这个头条做得还让您满意吧?”李子笑着问道。 彭一峰被李子的发问从惊愕中缓过神来,“挺好的!”他轻轻地说道,然后抬手拧灭了顶灯,车厢里一片昏暗。 “昨儿晚出报的时候我一琢磨,今儿所有的报纸肯定都会用龙生队颁奖捧杯或者欢庆胜利的图片,咱要也跟着如法炮制就没什么新鲜的了。”李子开始兴致勃勃地讲述着这一头版头条的由来。 “所以,我赶紧找《新闻报》的刘涛,问他抓没抓拍到罗亮进球后和司马慧拥抱的照片。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还真有!我费了不少口舌,终于说动他把这张照片独家给了咱报,反正回头多给人开点稿费不就得了嘛!” 彭一峰“嗯”了一声,点了点头。 李子接着又自豪地回忆着:“照片有了,文儿也写好了,可起个什么标题——既能反映出龙生队得了冠军,又能和这张照片的内容呼应上,可把我难坏了!前后想了不下十多个都不满意,总编室又开始催着早点儿发版,那叫一个急! “我当时就想,要是一峰早回来一天,就好了,肯定顺口就能把标题起出来!急中生智,我脑子里忽然想起九八年咱一块看世界杯的时候,法国队后卫布兰科每场比赛之前都会亲一下守门员巴特茨的光头,你还记得吗?一峰,你当时是怎么点评那个场面来着?”李子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看似听得很认真的彭一峰。 “你当时说:‘你看人法国人这临门一吻,多煽情!’,把哥儿几个都逗得哈哈大笑。我一想,得了,就叫‘临门一吻’吧!我一说出来,阿刚、小周都拍案叫绝!都说如果一峰在,肯定也会起这个标题的。没错吧,一峰?” “是。这个标题真的不错。”彭一峰笑了笑,回应着李子。后座上的父母听完李子的讲述,也都连声夸赞着。 “我真没想到司马慧和罗亮好上了!”李子笑着说道:“不过,俩人倒蛮般配的。一峰,人都说你是他俩的‘红娘’,是真的吗?” “我?”彭一峰又笑了笑,“也许……也许是吧。” 李子后来又说了很多话,但彭一峰的思绪已经飞走了。他掏出烟点上,顺手又把自己这边的车窗摇下半截。 车外的夜风呼呼地吹了进来,吹动着他胸前戴着的那条围巾——围巾的两端随风摆动,相互追逐着,却始终无法彼此接近…… “对了!你还不给罗亮打个电话祝贺祝贺?”李子说着就要掏自己的手机。 彭一峰摆了摆手:“待会儿就到家了,回头我再打吧。” 李子把车直接开到了彭一峰父母住的地方,帮着把几大件行李搬进屋。 “好啦,车我也该完璧归‘彭’了!”李子笑着把切诺基的钥匙交给彭一峰;然后,不顾彭家三口留下来一起吃饭的热情相邀,转身就告辞了。 彭一峰不想让满新欢喜的父母看出自己心情沉重,所以,他强作笑颜和他们聊天,讲述自己在美国的见闻,把买的礼物拿出来送给他们,并且团团圆圆地吃了顿晚饭。 晚饭过后,彭一峰穿上外衣,准备回自己那儿去了。 父母没有拦着,也许他们猜到儿子离开北京这么长时间,肯定有许多朋友要去聚一聚吧。 “外面可开始下雪了,开车小心!”父亲叮嘱着。 彭一峰点头出了家门。 等电梯的时候,母亲从家里追了出来。 “一峰,等等!你的围巾没戴!” 下雪了。雪花满天飞舞,纷纷扬扬地飘落。 彭一峰开着车行驶在北京冬夜的马路上。他又回到了这个熟悉的城市——熟悉的城市里有熟悉的高楼大厦、熟悉的街头巷尾、熟悉的灯火霓虹、熟悉的酒醇饭香…… 然而,只是那熟悉的人,已经突然变得那么陌生了…… 彭一峰没有回家,也不想回家。他知道,回了家,就只有自己一个人了——他从来没有比这个时候,更害怕自己是一个人。 他要去一个有很多人的地方,去一个很热闹的地方,越热闹越好——他从来没有比这个时候,更渴望自己能身处喧闹的人群之中。 他不假思索的就把车开到三里屯。好像那儿是一块巨大的磁石,自己是一粒小小的铁屑——他无法抗拒那无形的吸引力…… 雪夜中的三里屯,给人的感觉仿佛是圣诞夜。雪花飘落在每一家酒吧的门窗上,映射出酒吧里那一片朦胧的欢快。 彭一峰感觉自己如同一位旧时的美国西部牛仔,骑着马在德克萨斯荒芜的沙漠中独自跋涉多日之后,终于来到了一个充满人烟、热闹非凡的驿站一样,这足以令他激动不已。 把车在一家人头攒动的酒吧前停好,彭一峰甚至差一点忘记了拔下车的钥匙便要急着下车——就如同在骄阳似火的夏日里来到海边的人们会迫不急待地投入海的怀抱似的,下了车的他没有耽搁,一头扎进了那酒吧的人声鼎沸之中。 在拥挤嘈杂的酒吧里,他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的时候,脸上一直保持着一份彬彬有礼的微笑。 “对不起,让一下。”、“Excusme!”……面对自己前进道路上的中外酒客,他微笑点头,分别使用着对方可以听懂的语言示意着。素不相识的人们对他侧身让路的同时,也都纷纷地还以一张张真挚的笑脸,——那笑脸让彭一峰感觉似乎酒吧里所有的人,都是自己的亲朋好友似的。从寒冷雪夜中走来的他,瞬间也仿佛身处在温暖的春天里。 最后,他在角落里剩下的惟一一个空位上坐定。那是一个很偏僻的位子——如果酒吧中心的小舞台是天安门广场的话,那么,他所在的位置基本上相当于五环路以外。 但,这并没有打消他半点兴致。要了两瓶“喜力”和一盘花生米,彭一峰把外衣搭在椅背上,转过身来,拿起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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