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万里晴空的日子，这座城市里的人们在这个冬日里，拥有了一轮无比明媚的冬日暖阳。

　　“再过六个小时，我们将迎来足协杯的决战！”上午十点整，张铎用这句话作为龙生队赛前准备会的开场白。

　　“再过八小时，我们将面对这场决战的最终结果——或者我们夺取冠军，或者看着别人高举冠军奖杯……”张铎用目光扫视着台下所有龙生队的队员。

　　“成健！你现在紧张吗？”他突然提问。

　　“有点儿。”成健坦白地回答。

　　“赵军！你现在紧张吗？”

　　“嗯。”赵军犹豫中还是点了点头。

　　“马东辉！你呢？”

　　“紧张。”马东辉怯生生地答道。

　　“好！”张铎微微一笑，“那么，你们想不想知道我现在紧不紧张？”

　　“……”，队员们个个瞪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主教练。

　　“我可以告诉你们！我紧张，很紧张！比你们还要紧张上十倍！谁能告诉我，为什么？”

　　“……”

　　张铎在会议室里踱了几步，然后转过身来，自问自答道。

　　“我紧张是因为一旦冠军丢了，我就要下课走人！而你们，不论今天能不能夺冠，你们中的绝大多数人都将继续当你们的职业球员，继续为下一次争取冠军去努力！”张铎看着台下一脸茫然的队员。

　　“但是，我还想告诉你们的是，我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所以，从现在开始，我的心情会一点一点平静下来。当然，“张铎话锋一转，“我们不会放弃任何一点夺取冠军的信心和勇气，我们要团结得像一个真正的集体，我们要拼搏到比赛结束前的最后一秒钟！——这两点，是你们每个人，在今天必须时刻牢记在心的！只要我们做到了这两点，我相信，今天最后的胜利将属于我们在座的每一个人，属于北京龙生队！听懂了吗？”

　　“懂了——”队员们齐声回答。

　　“好！下面我宣布今天比赛我们首先上场的阵容……”

　　经过整整三天的深思熟虑，张铎决定为龙生队排出“4—3—2—1”的攻击阵型。这个阵型此前龙生队仅在联赛中使用过一次。基本上不为对手所深入了解。在前场进攻组合中，张铎也作了作调整——他让雷特尼顶到最前沿，以便让和马东辉同时司职前腰的主要射手罗杰斯可以尽量避开对方中后卫的贴身盯防……

　　五十分钟之后，赛前准备会在全体龙生队将士手牵手高呼的“加油！”声中结束了。

　　吃过中饭，罗亮回到屋子里便开始擦自己的那双比赛鞋；然后，又把印有“9”号的比赛服用衣架挂了起来。

　　罗亮清楚地知道，如果说自己今后还可以穿着擦好的那双比赛鞋踢球的话，那么，今天，那件蓝色的“9”号比赛服却可能是最后一次被自己穿起……

　　整整六年，罗亮穿着这件球衣为龙生队南征北战；整整六年，这件球衣浸透了他无数的汗水与泪水，也目睹了所有的荣耀与耻辱……

　　几个小时之后，作为这件球衣的主人，自己又将会以一种怎样的心情，最后一次把它脱下，然后再离它而去呢？

　　“司马，带足胶卷了吗？”比赛前一个小时，在事先约好的体育场北门碰头之后，小周紧张地问着司马慧这个本不用问的问题。

　　此时，从四方八面而来的球迷朝圣般地涌进球场，冠军的渴望写在每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们的脸上。

　　“如果龙生队夺冠了，你一定要拍到最激动、最热烈的场面——比如主教练张铎被抛到空中啦，或者哪名队员高兴得热泪盈眶啦什么的……好上明天的头版头条。”小周在摄影记者进口处，向司马慧作着最后的提示。

　　看台上，近五万名球迷已经将整个球场塞得满满当当了。鼓乐声、喇叭声、欢呼声，也连成一片，惊天动地。司马慧把摄影包放好，拿起相机开始拍摄球迷的照片——她的镜头对向哪里，哪里的人群便愈发变得兴奋而激昂。

　　场地中，北京龙生队和上海天马队分据两个半场，进行着紧张的赛前训练。

　　天边的日头不知不觉开始了西沉；日头的颜色也由雪白一点一点地变成了橙红。

　　气温在可以感知地慢慢下降……时针在信步了一段时间之后，终于指向了那个人们盼望已久的开赛时刻！

　　足协专门从日本请来的那位留着板寸的主裁判吹响了开场的哨音，一场注定将是激烈而残酷的对决开始了！

　　仅仅一分钟内，两个队的队员便各有了一次近在咫尺的传球失误——这样的决战，这样的压力对球员的心理几乎等同于一种折磨。

　　张铎沉稳地坐在教练席上，静静地注视着场上的局势。观众席上人声鼎沸的噪声，仿佛让他早已充耳不闻了。

　　司马慧在天马队的球门后面架起了和她清瘦身体相比显得更大了的长焦镜头，眼睛几乎一刻不离机身的取景窗口。“咔嚓！咔嚓！咔嚓！”，两分钟之后，她第一次按下了连动快门——罗杰斯禁区内与对方两名中后卫同时跳起争顶的画面，被记录下来。

　　在十五分钟的激烈对拼之后，龙生队渐渐掌握了比赛的主动权——雷特尼在对方腹地佯攻，罗杰斯、马东辉频频从两肋插上；赵军稳稳地控制着中场，不时施以突然的长传转移……上半场十五分钟到二十分钟的五分钟之内，龙生队连续三脚射门，虽然一次高于球门，两次被对方门将扑获，却也让看台上的球迷热血沸腾。“龙生队！进一个！”、“龙生队！进一个！”的口号，从西侧几个看台开始，几秒钟之内便响彻了整个赛场。

　　尽管替补席上的罗亮把马东辉脱下的防寒服也披在了自己的防寒服外面，他的手脚仍然是一片冰凉——这并不是他第一次坐在场外看自己球队的比赛，可他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紧张——紧张得几乎连呼吸都有些艰难。

　　上半场三十三分钟，像一枚含一百吨TNT的炸弹被从空中突然抛下一样，球场里发出巨大的“轰”的一声，顷刻间便成为了一片欢乐的海洋——龙生队进球了！1：0领先了！

　　五万名球迷在看台上全部起立，振臂欢呼着；五颜六色的纸屑像无数只投入一片花海的彩蝶，尽情地满天飞舞！

　　进球功臣罗杰斯犹如一只熊狮一般，张开双臂披头散发地呼喊着奔向龙生队教练席，和双手握拳的张铎紧紧拥抱在一起，紧紧拥抱的两个人旋即又被场上所有龙生队的队员、教练们紧紧拥抱着……几十米开外，司马慧相机的快门也连续着有节奏地响起。

　　在随后的十几分钟里，士气大振的龙生队攻势一浪高出一浪，似乎每一时刻都可能再度破门。但联赛亚军天马队毕竟也有着不俗的经验和实力，他们顶住了龙生队的一阵狂攻，迎来了上半场比赛的结束。

　　在万众的欢呼声中，张铎跟着场上队员走向休息室。走出十几米远，他又突然回过头来朝替补席方向看了一眼——就在这一瞬间，张铎的目光与起身准备进场做准备活动的罗亮不期而遇了——两个人之间，没有表情、没有言语，只有那一秒钟默默的对望……

　　这样的四目相对，几个月前联赛上半赛季倒数第二场，龙生队主场被沈阳绿岛队0：0逼平之后的球场里，也曾经发生过一次——当时，在比赛中射失那粒至关重要的点球的罗亮，茫然中渴望的目光最终寻找到张铎那怅然若失的眼神时，张铎有意无意之间，却迅速地把自己视线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