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之冬，已是春光初泄。

    为备战今年六七月间在美国举行的第三届女足世界杯
，中国女足上半年的日程排得满满的。元旦后的第六天，
新一届国家女足就聚集在广东番禺，进行为期40天的集训
。3 月中旬，她们将出访葡萄牙，参加每年在那里举行的
、有小世界杯之称的“阿尔代夫”国际女足邀请赛。之后
，她们将顺访德国与荷兰，与这两支国家队进行热身。4
月初开始，她们将在美国集训大半个月，并与美国队进行
几场对抗赛。4月底至5月底，中国队将有针对性地在北京
进行一个月的封闭集训。6 月初，她们将再次到美国，进
行最后适应性的操练。之后，她们直接转道去赛区，参加
激动人心的世界杯。

    这支为中国足球“脸上浇金”的国家女足在番禺训练
情况怎么样？生活得怎么样？当然，还有许多人要问世界
杯中国女足能拿金牌吗？

    带着问号，带着好奇，我登上了南下的飞机……

    从看台下搬到三星级酒店

    番禺，离广州只有五十分钟的车程，是广州的一个卫
星城市。

    坐在去番禺的出租车上，司机问我，到番禺什么地方
？我答：市桥清河中路118 号，一个叫美丽华的大酒店，
知道吗？美丽华，三星级嘛，在市桥挺有名的，这位广州
司机说。

    不知怎么，当时我心里一热。以前多次采访过女足，
即使是国家队，她们的住宿条件也不好，住的地方往往不
起眼。前几年，国家女足的冬训都在广东一个叫鹤山的地
方，知道那时候住在哪里吗？----体育场的看台下面。

    队医王小勇告诉我说，那里又脏又潮湿，老鼠、蚊子
常来串门，衣服两三天晾不干是家常便饭。最要命的是，
有时队员训练完后还没有热水洗澡。王大夫苦笑了一下，
“唉，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吧。”

    其实不光是住宿条件，训练条件也不好。1994年年初
，中国女足在秦皇岛集训。那个训练场非常破旧，不少地
方的草都没过了半个人。一不小心，球就飞得不知踪影。
一次训练结束后，大家发现少了一个球。由于当时经济条
件并不好，训练只有这些球，于是，主教练马元安便要大
伙儿散开，一定要找到那只球。队员、教练、队医，“人
力资源”全开发了，终于在半小时后找到了“走失”的球
。看着这个失而复得的半旧不新的足球，大家像进了一个
球那么开心。

    “提起往事，只是要让大家知道，我们曾经艰难过。
现在条件比过去好了，我要感谢足协、感谢所有关心女足
和从事女足的教练、队员，由于大家共同努力，我们中国
女足才能有现在的成绩，才能在世界上占得一席之地。”
中国女足主帅马元安很诚恳地说。

    其实，我想这里还有一层意思，那就是让那些中国男
足的小伙子们好好珍惜现在所受的待遇，多把精力花在提
高球技上，而不是其他地方。与女足相比，男足队员实在
应该大汗淋漓。

    别看女足姑娘们在绿茵场上一个个“拚命三娘”的模
样，在场下，她们有情有爱，懂得生活，喜欢学习，要求
上进。

    “电话妈妈”为儿子过生日

    两年多前，我曾经为孙琦敏写过一篇小特写《电话妈
妈》。小孙当时刚生完孩子又重新回到足球场，训练、比
赛使得她不能天天与儿子见面，于是她只能每天通过电话
听儿子“说话”，与儿子“交流”，“电话妈妈”之名由
此而来。如今，儿子钱昊已经3 岁，孙琦敏也靠着她惊人
的毅力与潜力，去年首次入选国家队，还参加了曼谷亚运
会。

    进了国家队，孙琦敏比以前更少在家了。儿子常常在
电话中问，妈妈你什么时候回来？让教练放你假好吗？我
来看看你，晚上就回家，行不？“每当电话里听到儿子的
声音，一天的疲劳都没有了。”小孙说这是最好的放松。

    2 月13日是“电话儿子”的生日，也正好是国家队春
节放假的日子。孙琦敏中午离开番禺，再转道广州，当她
晚上七点半踏进家门，手捧两大包早在番禺买好的礼物出
现在儿子面前时，等着吹生日蜡烛的儿子终于拍手笑了，
而此时，孙琦敏的眼眶却红了……

    像孙琦敏这样妈妈级队员，国家队只有一个。其实，
女足运动员中，成家的也很少。目前二十四名队员中只有
孙琦敏、刘爱玲、金嫣三人有了坚实的另一半，这样的婚
姻状况与男足小伙子大不相同。有不少大龄队员至今还没
有对象，一名队员说：“男足二十岁出头的小伙子经常能
收到不少姑娘寄来的求爱信，这对我们来说，简直是天方
夜谭。我们也渴望被人爱，我们也想在情人节收到玫瑰花
，可是……”

    说归说，一到训练，一有比赛，她们又把所有东西抛
在了脑后。“她们真的很不容易。”教练李必说。这句大
实话最能表达他的内心。

    每年中国女足都要到国外比赛，于是这次集训又多了
一个新内容：学英语。英语老师是国家队技术顾问陈成达
的夫人，陈夫人是北京科大英语系的退休教师，这次特地
赶到番禺，无偿为女足姑娘们上课。尽管每周只有三节课
，但所有人都非常认真。陈老师教得也特别耐心，她还针
对队员不同的水平层次开小课。

    队长孙雯说，多学一点知识，对现在和将来都有好处
。今年25岁的孙雯最大的愿望就是学习，并立志将来当个
体育评论员。这位队里的秀才，以往外出集训，总爱带着
自己心爱的手提电脑。“不过，这次训练量太大，没精力
玩电脑了，唉……”话语中满是遗憾。

    高红尴尬地说：大概一万

    2月14日，美国加利福尼亚州圣何塞市。

    世界杯女足抽签仪式后，国际足联主席布拉特和国际
足联的一些委员，还有参加世界杯的16支国家女足的主帅
与世界明星队队员参加了一个冷餐会。中国队主教练马元
安同国门高红也坐在其间。

    大家热烈地讨论着世界女足的过去、现在与将来。席
间，布拉特满怀激情地说，21世纪将属于女子足球。大家
先是一愣，然后是一阵长时间的掌声。这时有人说，世界
上大概有2000万女孩子在踢足球吧。马上有一名国际足联
的官员出来纠正，“是3000万。”话音刚落，另一位国际
足联常委又站起来说：“不对，应该是4000万。”

    大伙都笑了起来，世界上到底有多少女孩在踢足球？
“至少2000万吧。”马元安正在暗自思忖，突然有人通过
翻译问马元安与高红，奥运会冠军美国有800 万女孩踢足
球，你们奥运会亚军有多少姑娘踢足球呢？马元安心头一
震，说：“我不太清楚。”一旁的高红顿了顿，尴尬地说
：大概1万吧。马元安轻声嘀咕：有1万吗？！

    说起这事，马元安倒是没有过多抱怨。他说：“任何
运动项目都要从青少年抓起，这是不争的事实。以国家目
前的经济实力，不可能把大把大把的钱用在女足上。依我
看，我们现在能把现有的队伍搞好就不错了。”

    世界大学生运动会冠军，奥运会亚军，无数次亚洲比
赛第一，近十年来，中国女足完全称得上是一支响当当的
世界劲旅。

    然而，人们的期望就像欲望一样，永远没有止境。中
国女足能不能拿一次世界冠军呢？人们的目光中有几分渴
望，也有几许疑惑。

    中国足坛的两位重量级人物王俊生与张吉龙，对此却
信心百倍。他们在去年不同场合曾表示，中国女足一定要
在今年的世界杯与明年的奥运会上拿一次世界冠军。

    号称有1 万女足人口的中国真能创造一个世界冠军吗
？也许可以。不过，照现在国家队这些人员，这点水平，
恐怕一定要贿赂幸运女神才行。一位女足圈内人士甚至说
：就这几号人，还想拿世界第一！保持现有的状态已经很
不错了。不加大后备力量的培养，永远别想拿世界冠军！

    圈内人士的最后一句话，在我这个也算是跑女足的记
者脑海里驻留了很久。好几次想重新格式化一下大脑，怎
么也舍不得。

    大概是这句话太不入耳、太刺了吧！我想。

    人生的乐章是由无数音符组成的，有的音符精彩，有
的音符平淡。

    精彩的音符只属于那些有追求的人，只属于那些努力
过的人。

    今夏的美利坚只有一瓶香槟。人们期待着中国女足能
够开启这份精彩。记者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