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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燕华笔下的何智丽

http://www.sina.com.cn 1999年1月20日 15:53 体育生活报

  新浪体育讯:据《体育生活报》报道,曹燕华,这个
中国迄今为止唯一赢得世乒赛四个项目大满贯的著名乒乓
球运动员在她的自传《属虎的女人》(上海文艺出版社19
98年10月出版)中回忆了她与何智丽的一段交往,我们从
中摘录片断以飨读者。

  何智丽,年龄只小我二岁,但在1982年以前,她还从
未在全国比赛中亮过相,连我这个上海乒乓队的大姐大也
不知上海队有她这样一个人。

  1982年,随着倪夏莲打法的改变,我们的双打配合上
了一个台阶。而此时,何智丽代替了曹春玲。虽然,那时
的何智丽还嫩,有时明明稳拿的球莫名其妙输了,但有时
她却也把齐宝香这样的名将拉下马来。

  1983年第五届全运会前夕,国家队队员提前三个月回
各省备战全运会,我对这个大伙儿称之为傻大姐的阿何(
这是我对她的爱称)多了一些了解。她训练非常刻苦,虽
然她算不上是一个有天赋的运动员,凭着她过人的体能优
势,靠比别人多一倍的训练时间,她的球艺有了长足的进
步。而在生活上,她是个慢条斯理、不拘小节又不怎么爱
干净的女孩子,吃饭总是吃得满嘴满桌都是,大热天老把
裙子撩到大腿根,挖完鼻孔看也不看就一指弹出去,弄得
大家哭笑不得。傻大姐还真有那么点儿傻。

  我很喜欢她,为别人叫她傻大姐而抱不平,可她却一
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依然我行我素。她对我也很好,总亲
热地叫我阿姐,有时我练得实在太累不想吃饭,她会悄悄
地把饭菜打上来送到我床边。当运动员的哪有不知其中艰
辛的?她也是人,练得比别人更多,哪有不累之理?可她
还想着照顾我这个大姐,我从心底里感激她。我不能让别
人欺负她,我要好好保护她!我对自己说。

  上海队终于如愿以偿获得了全运会团体金牌,虽然在
决赛中她没能把童玲赢下来,但在前面的比赛中,赢了不
少关键性比赛。她已逐渐走向成熟。

  全运会结束后,作为后起之秀的何智丽被选进了国家
队,在80年代初期强手如云的中国乒乓球界,她依然还是
个默默无闻的小卒。

  头一天在国家队的训练,对阿何是个严峻的考验。我
是队长,出早操、做训练前准备活动的口令都由我发。那
天,准备活动做到第三级,听见有人在交头接耳偷偷地笑
,逐渐发展到哄堂大笑。我不知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一脸
严肃地叫大伙儿停下来。好一会儿,才有人止住笑,告诉
我:你看何智丽做准备活动的姿势。我不解。重新开始做
操后我才发现,阿何的动作是顺手顺脚的,这在以前没有
先例,难怪大家感到好笑了。我记起了,在上海队做准备
活动时是站在原地的,而到了国家队是一面走一面做,她
还不适应。我赶紧走过去教她,也许是太紧张,也许是她
的协调性问题,这个顺手顺脚的姿势很长时间后才纠正过
来,慢慢地大伙儿也习以为常了。不过,当全队的人看着
她出洋相并哄堂大笑时,她的心情一定糟糕透了。我感到
内疚,是我这个大姐没做好,才让她受如此委屈。

  1984年底,我们姐妹俩外加耿丽娟在孙梅英带领下出
访欧洲。一个多月时间,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说那姑娘
们在一起永远也不说不完的悄悄话,多带劲。

  访欧初期,孙老太天天围在小耿身边转,我们姐妹俩
只能经常自己互相做临场教练,心中不免有牢骚:我们又
不是后娘养的,凭什么这样厚此薄彼。东一句,西一句,
把个孙老太说得一无是处。我们约定,一定要争口气打败
她的心肝宝贝耿丽娟,让她知道我们也不是吃素的,没有
她,我们照样能打好!

  一件意外事情的发生,突然改变了一切。法国公开赛
后,代表团住进了大使馆招待所,等待下一站去莫斯科比
赛。那天,代表团全体成员在大使馆安排下去跳蚤市场,
并游览巴黎名胜,阿何请假说身体不适,独自一人留在了
招待所。等我们晚上回到住地,见使馆领导神色严峻地在
向队里领导汇报什么,第二天,全队上下都知道:阿何闯
了大祸。原来,在我们外出游玩时,阿何打电话给当地一
个留学生(也不知她是怎么认识的),让他帮她在法国找
男朋友,而她的话被招待所总机听到并汇报上去。这件事
如果发生在现在,也许算不了什么大错,20岁的大姑娘,
找对象也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最多不该有任务在身时分
心他用。可在那年代,又是在国外,发生这样的事很容易
让人联想起叛逃之类的问题。一时间,整个队笼罩在一片
阴沉的气氛中,那几天,阿何好像呆了。几天后,到了莫
斯科。

  我突然发现阿何变得怪怪的,整天像个影子,孙老太
在哪里出现,哪里就有她。刚吃完晚饭,却拿几包方便面
说怕老太饿了,给她送上去,队里发的水果也全数送进了
老太的房间,她看我的眼神怎么也突然变得不自然了?我
纳闷。

  小耿突然失宠,老太把她对小耿的热情转到了阿何身
上,我百思不得其解,按理说阿何犯了错,就算不兴师动
众大动干戈讨伐她,也不会因此而对她备加宠爱吧?我有
种预感:此事与我脱不了干系!

  回国第二天,在宿舍走廊里,当我面对面遇到教练甲
,叫了一声“×教练你好”而她给我的只是一个后脑勺时
,我证实了自己的预感:我的知心好友,小妹阿何把我卖
了!

  休息三天后,接下来的三天,停止训练开声讨会。对
象:本该是她,却变成了我。“陪斗”的还有措手不及的
张燮林,见证人:何智丽,罪名:挑唆她说教练甲及老太
的坏话;教她学抽烟。就这二条,足以置我于死地了。

  果然,半年后的第三十八届世乒赛,上届世乒赛单打
冠军的我被我的小妹何智丽取代,外加本不是六个重点队
员之一的童玲也报进了团体,这其中的奥妙我至今也没弄
明白。谁说阿何是傻大姐?这种平时大智若愚,关键时刻
一炮打响的声东击西的战术,别说我做不到,压根连想都
想不到,该称傻大姐的,是我!

  三十八届世乒赛女单决赛,我三比一战胜了耿丽娟,
成为中国女子第一个蝉联单打冠军的人,这场决赛打得和
上届单打冠亚军决赛对南朝鲜梁英子一样的轰轰烈烈。赛
后,我思绪万千,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回酒店的路
上,喜悦的泪水还在不住地掉下来,太难了!

  电梯前,遇到了昔日的小妹,如今的陌路人阿何,她
在这次大赛中战绩平平,单打输给了匈牙利16岁小将巴托
菲,我心里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味道。这时,阿何开口了
,是昔日那种温柔的语调:“阿姐,还是你行。”

  顿时,我感到浑身的鸡皮疙瘩一阵接一阵冒出来。我
用奇怪的眼神望着眼前的她,仿佛从来就不曾认识她,当
初,你为了保全自己而牺牲了我,从某种角度上来说我理
解你,而且,你这么做的结果证明你成功了。在球技上,
你远不如我;但在对人的战术运用上,你远胜于我,孰是
孰非,又有谁能说得清楚?

  很多年没见过她了,据说她现在叫小山智丽,是不是
就是那个小山,1985年我挂拍前最后一次随上海队去日本
访问,那个当我们陪同的日本人?记得那次我们全体队员
还一起去了大阪他父亲的家,老先生是大阪的桌球会长,
很有钱,跛着一条腿。短短10天时间,一根红线在日本与
中国之间联起,恭喜你,阿何,你终于如愿以偿了。

  后来,我去了国外,断断续续倒也听到不少关于她的
消息:三十九届的让球风波直搅得乒乓界乌云翻滚,上上
下下不得安宁了好几年;再后来以一个受迫害者的身份代
表日本队在广岛亚运会上打败了邓亚萍。小妹,如果你还
叫我阿姐的话,就听阿姐一句话:千不该,万不该,你实
在不该说那番让国人气愤,让日本人耻笑的话。想听听日
本人对你的评价吗?“她球打得还不错,其他嘛……”。
日本人并没有因为你的胜利而感到自豪,强烈的民族自尊
心,使他们感到的只是耻辱,因为,你并不是日本人!要
知道,你血管里流的,将永远是中国人的血!别站在十几
亿中国人的对立面,别抱怨因为你没让球而遭人迫害,扪
心自问,别人让过你吗?中国队又有几个人没让过球的?
你并不是第一个让球的,也不是最后一个,为了你的成材
,从小到大又有多少无名英雄为此付出了心血和汗水,他
们有过怨言吗?乒乓球,不会是你一生中的全部内容,以
后的路还很长,脚踏实地才是真!也别再怪上海的球迷对
着你家的窗户扔石头,更别对训练馆看门的阿姨不让你进
去而怀恨在心,大家只有一个共同的心愿,希望你明白:
不管你换了哪国的国籍,你,终究还是个中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