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环明星

　　成败任人评

　　记者：其实您还有一年才到正式退休的年龄，为什么提前辞去了院长的职务？

　　陈祖德：早在一年前我就向总局提出过辞职申请。当时脚部骨折，骨质疏松很厉害，另外因为做过大手术，肠胃功能也特别差，我觉得没有必要硬顶，应该让年轻的、身体好的同志来干。

　　记者：做了11年中国棋院院长，您如何评价自己这些年的工作？

　　陈祖德：我觉得作为院长自己尽了最大的努力，可以说从未偷过懒。作为领导，能力有大小，但最起码要尽力，这一条认真做了，好坏应当由大家评说。

　　记者：您曾经是位出色的棋手，那么您觉得是当一名好棋手容易还是做院长更容易些？

　　陈祖德：我觉得一个人要把任何事做好都不容易。相对而言，一个人走什么路、怎么走，外界只能起辅助作用，最终起决定作用的还是本人。因此还是做棋院院长的难度更大些吧。

　　记者：您曾经说过作为院长自己缺乏一些行政手段，那么您是否认为自己更适合做一个纯粹的棋手？对于从政您是否后悔过？

　　陈祖德：我不后悔。人的一生是由很多因素决定的，“文革”期间，我7年没有下棋，这是历史原因怪不得谁，后来又病了10年，“鬼门关”跑了很多次，我已经不可能再到一线拼杀。如果没有这些客观情况，我的棋肯定比现在要好，但那也就不是现在的我了。后来能到中国棋院做些行政工作，我觉得这也是为围棋事业出力，为此我也感到特别高兴。

　　退职不退休

　　记者：您觉得是做棋手快乐还是当院长快乐？

　　陈祖德：做一名棋手当然很快乐，但这种快乐往往也伴随着痛苦。棋手的快乐是建立在胜利的基础上，如果老输棋还能快乐吗？当然也正因为如此，这种快乐才显得特别巨大，这绝不是诸如名利之类的东西所能比的。作为院长平时工作繁琐得不得了，烦心的事太多了，但相比之下却能了解很多，经历很多，这也是一种人生体验。

　　记者：对您来说，辞去院长之后的生活和以往有什么不同？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吗？现在下棋的时间多了，但从成绩上来说，可能是负多胜少，那么您觉得下棋还是一件有趣的事吗？

　　陈祖德：有人退下来也许会感到空虚，但我不会。我是个棋手，又爱看书，所以总有看不完的棋谱和书，就是一个人关在屋子里也有干不完的事。同样是忙，现在也要比从前高兴，因为肩上的担子轻了。至于下棋，输了总还是不高兴，但输棋也总比摸不着棋子强。

　　记者：从外表看您显得很文弱，但您多年的搭档王汝南却说您是外圆内方。您觉得自己到底是什么性格？

　　陈祖德：是这样。大家都说棋如其人，我的棋风一直是比较好战的。当然，现在年纪大总要柔和些，但大的原则必须坚持，不会轻易让步。

　　记者：作为棋手，退休之后您好像更活跃了，今后还有什么新的打算呢？

　　陈祖德：做院长的时候，我是棋手；如今退休了，我仍然是棋手。棋手是不会退休的，我会一直下到下不动了为止。对于我来说，这一生的主题一直是围棋，今后我也没有很多抱负，只想为围棋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比如写写东西、教教小孩子。

　　记者：说到写作，您在10多年前写的《超越自我》曾经影响过一代人，现在有时间了，您会不会接着写下去？

　　陈祖德：曾经考虑过，我想再写的难度很大。当时写那本书是因为医院给我报了病危，我觉得在有生之年一定要把自己的经历记录下来，所以一鼓作气就写下来了。现在，我虽然从院长的位置退下来了，但还是中国棋院的顾问，工作还很忙，写书的事还是以后再说吧。

　　进步是主流

　　记者：近几年来，中国棋手在和韩国棋手对抗中一直处于下风，作为院长您是否留下了很多遗憾和无奈呢？

　　陈祖德：应该说，这11年中确实有很多遗憾，在棋院的告别会上我也说了很多。围棋拿到的世界冠军确实是少了一点，作为棋院的一把手我的压力和责任都很大。11年来我心里始终充满了危机感，但我觉得围棋事业的主流还是在进步的。我们这一代人学棋的时候，棋手的社会地位很低，很多人甚至不知道围棋是什么东西。而现在棋手的地位明显提高，关心围棋的人越来越多，这也是让我最高兴的。

　　记者：在您任内中国国际象棋女子棋手取得了重大突破，相比之下原来基础较好的围棋为什么难以突破呢？

　　陈祖德：国际象棋能取得好成绩主要是我们男帮女的战略比较对头，冠军拿下来了也就引起了轰动。但相比之下，中国国际象棋男棋手的水平还比较落后，离世界一流水准还有很大差距。其实，围棋也不能说不好，只不过是冠军拿少了些。任何事情的发展总是会有波折的，从这个角度说韩国棋手强大应该是一件好事，我们巴不得有10个甚至20个韩国才热闹，这对整个围棋事业的发展是有好处的。

　　记者：30年前，您代表中国棋手第一次战胜日本九段高手，如今您怎么评价那时那次胜利的意义？您认为今天的中国围棋和当时最大的不同是什么？

　　陈祖德：在我老师那一辈棋手看来，日本九段就像高高的山峰，而我们只是在山脚下，要战胜他们几乎是不可能的。当时，我们最好的棋手被日本九段让两子都不能赢。从这个意义上说，那次比赛的胜利确实具有里程碑式的意义。至于两者之间最大的不同，我想主要还是在围棋的普及程度上。当年，我们和日本棋手在北海比赛，在公园里挂出大盘，但几乎没什么人看，最后只能撤下来换成普通棋盘。而现在围棋却受到很多人的喜爱，许多奥运项目的市场也没有我们好，也许这就是最大的不同吧。

　　只差一口气

　　记者：中国围棋赶超日本用了几十年的时间，您觉得赶超韩国需要多长时间？

　　陈祖德：其实我们和韩国之间是很接近的，就像登山最后的几十米，一口气儿就上去了，但要是缺了这口气儿，可能就会很长时间都难以登顶。

　　记者：在李昌镐之后，韩国又出现了李世石这样的后起之秀，您认为中国棋手后劲不足的原因是什么？

　　陈祖德：现在有些棋手有了些成绩，觉得自己的生活不错了，就放弃了对事业的追求。一名好的棋手只有不断进取才能真正攀上高峰，一个小里小气的人下起棋也会束手束脚。

　　记者：作为棋手，您认为最重要的品质是什么？

　　陈祖德：正直、爱国，一个好棋手首先应该是一个大写的人。

　　记者：您认为现在中国最强的棋手是谁？今后谁最有可能率先取得突破？

　　陈祖德：以前我们比较好的棋手在数量上很少，而现在像常昊这样水平的棋手大概有二三十位。他们之中必然会有人取得突破，但到底是谁我现在也说不好，只是希望这种突破能越早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