著名作家文化解析古城咸阳:每一块泥土浓缩着历史

http://sports.sina.com.cn 2008年07月03日15:03  北京晚报

  

著名作家文化解析古城咸阳:每一块泥土浓缩着历史

  咸阳是一个古得不能再古的城市。当我调动到咸阳工作,第一次走到咸阳老街——中山街,看到一个个木板朽败剥落、歪歪斜斜的店铺,看到店铺屋顶上那乌黑残破的瓦片,以及瓦片上站着的苍黄的麻雀,呆滞的老鸦,圆圆胖胖的酸酸草,便一下子嗅到了历史那十分久远的霉味。后来又走到凤凰台,看到那些堆砌而上的又宽又大的古砖,竟难找到一块不是残破的,不由又联想到岁月的锋利和沉重。

  “我送舅氏,曰至渭阳。何以赠之,路车乘黄。”渭阳就是咸阳。这是《诗经·秦凤》中的一首诗,记述的是秦康公送其舅父晋公子重耳回国的情景。如今那遥远古朴的音韵似乎仍在老街上回响。再站上凤凰台,倚着那油漆斑驳的木柱,向四周环望,那远处的起起伏伏绵延不绝的周公陵、唐王陵(唐太宗陵),姑婆陵(武则天陵),以及汉高祖长陵,汉惠帝安陵,汉景帝阳陵,汉武帝茂陵,汉元帝延陵,汉哀帝义陵,汉平帝康陵,均依稀可见。于是历史往事便如浓雾一般一阵紧似一阵地漫上心头;诸如商鞅变法,荆轲刺秦,完璧归赵,白起引剑,指鹿为马,火烧阿房,昭君出塞,冯唐易老,马嵬兵变等等。然后再吟咏着李白的诗句:“狂风吹我心,西挂咸阳树。”杜甫的诗句:“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许浑的诗句:“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等等。再漫步走至渭河北岸的新石器遗址,看着那连片的灰层、灰坑和先民们磨制的石、骨工具和带彩不带彩的碗、罐、盆等等陶器,以及那古墓荒冢边的断垣残壁、秦砖汉瓦,以及带釉不带釉的汉罐、汉猪、汉狗、汉灶等等,便又感慨连连,思想随即和这些古人、古事、古迹、古物纠缠集结在一起,心旌随之摇曳,情绪随之激荡,那些千秋万里的陈年旧事,竟时不时地在我的眼眶里催下泪来。

  这是一座每一块泥土、每一片瓦砾都凝结和浓缩着历史的城市。在这里,你甚至仍能听到华夏民族在孕育初期那稚嫩孱弱的胎音。

  但我喜欢这座城市,不仅仅因为她的历史积淀,还因为她的偏居一隅。她距西安仅仅25公里,只有30分钟汽车的路程。但它毕竟不是省会城市。所以比起西安,她就显得不那么亢奋喧嚣,不那么拥挤热闹。而这一切对于我这个喜好安静的写作人来说,反而构成了一种独特的魅力。

  或者去清渭楼。那下面是林林总总的古玩商店。虽然说那些古玩大多是赝品,但倚在那些胡桃木、鸡刺木、楠木雕成的式样古雅的博古架上,慢悠悠地拈起一块和田玉小件,一块鸡血石印料,或一方汉代的手抄瓦砚,或一尊明清的瓷瓶,一边观赏一边与店主讨论那些物件曾经伴随历史发生的千奇百怪的故事,然后便渐渐沉浸在愈来愈久远的遐想里了。

  或者去咸阳湖。看茂草修竹,鲜花绿茵:看绿波涟漪,湖光潋滟。看画舫游船穿梭湖中,看蓝天白云倒映湖中。然后觅一凉亭,与二三友人围茶围酒而坐,评诗论画,解经阐道,好不快活自在。

  或者去北门口小吃一条街。那里有各种风味美食,如乾县三宝:锅盔、挂面、豆腐脑;如三原的疙瘩面、千层饼;如礼泉的水盆羊肉;如户县的软面、辣子疙瘩;如彬县的御面、荞面搓搓……来这里不仅是为了填饱肚子,而是要在味觉的记忆里寻找乡情,寻找文化,寻找浓浓郁郁的古都滋味……

  然而我对咸阳的沉醉并不主要是以上那些休闲和消遣,而是这个城市永不衰竭的活力以及她永世的威猛。

  过去的咸阳只有在中山街小小的一隅才能找到。而现在的咸阳却如春天的鲜花和儿童的脸蛋一样,有着一副生机勃勃的新面目:高楼林立、车辆如织、亢奋的城市日夜都在喧嚣着,变化着,发展着。西边有电子城,东边有地热城和石油化工区。北边有渭河发电厂,南边则是横跨渭河的三座大桥。中间地带是星罗棋布的纺织厂和通衢大道。大道两边则是五花八门的商场商铺以及摩肩接踵奔腾不息的人群……

  这些人群胸膛里装着热血,装着激情,装着火烫的精力和勃勃的雄心。

  咸阳的中华广场上,屹立着一座威风八面的大型铜雕——几匹奋蹄扬鬃的骏马,拽着一辆疾驰的战车。战车上坐着秦王嬴政。“秦王扫六合,虎视何雄哉!”也许他又要去征战六国?也许他又要去渤海蓬莱寻觅不死的理想?当我又一次站在这座铜像前面,望着秦王嬴政那如炬的目光和威猛的前额(雕塑家大概是想借此雕塑咸阳之魂而不是嬴政本人,因为真实的嬴政并不是这个样子。)我忽然理解了什么才是咸阳人?什么才是咸阳胸襟?也忽然明白了我为什么会如此长久地醉心咸阳。F107

  程海

  国家一级作家,原咸阳市作协主席。早年写诗,后写小说。1993年出版长篇小说《热爱命运》,成为陕军东征主将之一。其短篇小说《三颗枸杞豆》入选香港,新加坡,以及中国内地中学语文教科书。还著有长篇小说《苦难祈祷》,《人格粉碎》,散文集《程海散文》,《白蜻蜓》。2003年出版《程海文集》四卷本。2008年初,出版长篇小说《国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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