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泳坛女将晁娜特写:灿烂小花与水的感激

http://sports.sina.com.cn 2003年05月26日13:24 中体在线-中国体育报

  她是当年中国泳坛一朵灿烂的小花;

  她是一位与奥运金牌擦肩而过的北京姑娘。

  她喜欢水,也恨水;水让她快乐,也让她痛苦。

  她就是晁娜。

  如今,退役的晁娜在北京一所游泳俱乐部工作。一个春光明媚的下午,健谈的晁娜敞开心扉,如烟旧事现在听起来,依然让人生发许多感叹和感动……

  “水”中情

  2002年初,刚办完退役手续,晁娜感到的是解脱。

  迈出北京游泳队的大门,晁娜疯狂地宣泄着。唱歌、跳舞、看足球、听音乐,一时成为她生活的主体。朝夕相处十几年的泳池,被她“轻易”地抛弃。

  当一切归于平静,晁娜内心深处不时涌动起莫名的渴望。明媚的阳光让她目眩,她习惯透过池水看阳光,带着氤氲雾气和“雨”后七彩;她习惯泳池里“漂白粉”的味道;爱听击打水面时的“啪啪”声;爱在空旷的场馆里歌唱。如今,脚踏在实地上,心却在“漂”。缺少了水的浸润,晁娜的生活仿佛失去了光鲜和色泽。

  不久,朋友邀请晁娜到游泳俱乐部任职,她想都没想一口应承下来。微波荡漾的泳池,让晁娜心中重新荡起涟漪。

  像迷失方向的路人重又找到坦途,晁娜周身洋溢着快乐,俱乐部的工作被她打理得清爽利落。晁娜深深地感觉到,水、泳池、训练馆,是她生命中不可或缺的。

  闲暇时,晁娜喜欢围着泳池走走看看,那些刻骨铭心的记忆,都因水而起,也因此“快乐着你的快乐,悲伤着你的悲伤。”

  “阳光”女孩怕阳光

  晁娜和水有缘。小学二年级,崇文体校游泳队来校挑“苗子”,老师让1979至1980年出生的学生站起来。教室最后一排的晁娜没听清,仍旧老老实实地坐着。选好学生的体校老师“查漏”,个子高挑的晁娜被一眼看中,“喜欢不喜欢游泳?”好玩水的晁娜瞪着大眼睛点点头。

  14岁,晁娜进国家游泳集训队,和乐靖宜、蒋丞稷等人分在一起,这一组,名人多,成绩好。晁娜感到了压力。

  在陈映红教练的指导下,1995年上半年,晁娜获得了“全国游泳冠军赛”的冠军。赛前,谁也没想到她能拿金牌,没有进国家队一年就拿全国冠军的先例;而且,同场竞技的还有乐靖宜。高兴之余,年幼的晁娜有些不好意思,乐靖宜是她的师姐,平常又很照顾她。大家认可,让晁娜脸上恢复了阳光般的笑靥。

  水给她带来快乐,也带来痛苦。

  不久,晁娜参加了“环地中海三站大奖赛”。比赛期,她身上突然长满了小疙瘩。晁娜不敢用药,怕影响药检。痒得难受,她就抹牙膏,牙膏颜色不一样,弄得身上白一块、蓝一块的。情况并未好转,在巴西里约热内卢,病情更重了。身上的疙瘩刺痒难耐,形似水泡,不能挠,一抓流白水。药不能用,土办法又无效,“每次下水,就像千百根针戳在身上。”水泡布满裸露的皮肤,一见阳光痒得钻心。医生告诉晁娜,这是“日光性皮炎”,皮肤不能见光。

  但运动员是无法选择赛场的。每次室外比赛,对晁娜都是严峻的考验。钻心的刺痒让她难以安稳地睡上一觉。每到此时,晁娜总是看书、想技术动作,千方百计地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每一次这样的比赛过后,奖台上的晁娜都比别人笑得甜美,她战胜了对手,也战胜了自己。

  到了现在,无论春夏秋冬,出门的晁娜总要小心的“包裹”自己。“我特别幸运,浑身上下都过敏,惟独脸没事。”晁娜欣喜地说。

  外柔内刚

  1995年12月,捧着在巴西获得的世界短池游泳锦标赛的金牌,晁娜回到北京。第2天,她被送进友谊医院。此前,晁娜患有慢性阑尾炎,一直保守治疗。队里希望晁娜尽快手术,及早恢复,备战1996年奥运会。

  队里特批,晁娜住进高干病房,一层只她一个小孩。护士们喜欢爱说爱笑的晁娜,这给了她“逃跑”的机会。术前检查有一个星期,护士查完房,晁娜对护士讲:“我回家取东西。”出了医院,晁娜直奔训练馆。“在医院里一分钟都呆不住,直想往训练馆里跑,进训练馆跟回家一样亲切。”教练奇怪地问晁娜:“谁让你回来的?”晁娜跟得快:“医院同意。”水里,晁娜还给队友改技术,讲动作要领。正是寒冬,偷跑了几次的晁娜感冒、发烧。怕手术延期,量体温时,她趁护士不注意,在体温计上做了手脚。

  术前,教练、队友知道晁娜胆小,统一说法,告诉她是小手术。年少不知愁滋味的晁娜的确没当回事:“你们别来看我,过几天我就回队。”

  “我的手术很特别。阑尾手术一般几十分钟能做好,我用了近3个小时。听说阑尾长在腱膜里,我的长在腱膜外,医生在我肚子里捣腾了好半天;别人手术是半麻,六七个小时后有知觉,我是全麻,术后伤口愈合快,但恢复知觉后痛感来得也强烈,一时也很适应。”

  对刀口的恐惧,开膛破肚的疼痛,让晁娜号啕大哭。她想到了镇痛剂,父亲告诉晁娜,“不能打,会上瘾。”伴着极度的疼痛,晁娜度过了术后难熬的几个小时。

  恐惧接踵而来,术后晁娜3天不排气,不排气可能是伤口粘连,要重新手术。晁娜急了,时间耽误不起啊。为了早排气,父亲带着吊瓶,她捂着肚子,一点一点在楼道蹭着走。术前的感冒偏偏引起咳嗽。每次想咳不敢咳,脸憋得通红,实在忍不住,晁娜就让父亲坐在床边,她在后边紧紧地抱着父亲,之后,有气无力地咳一声。每咳一次,伤口像要迸裂一样,让她疼得出一身汗。

  不排气,流食就不能吃。排气偏方“萝卜水”里没有一丝“干货”,营养品“米汤”不带一粒米。晁娜饿得快要虚脱了,坐着都打晃。家人躺在楼道吃饭,还要找下风向。闻到饭香晁娜就想哭。

  三天后的早晨6点多,晁娜感到肚子有反应,排气了!晁娜的父亲欣喜若狂,直对晁娜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术后晁娜的第一顿饭是一小碗面片汤:“香,真香!”

  术后第7天,晁娜回到国家队。

  医院大夫嘱咐晁娜静养两个月,队医说最少1个月,但她归队第一天就往水边跑。站在蔚蓝的池水边,晁娜冲动得要往里跳。“游泳运动员要的是水感,陆上动作,感觉怎么都不对。”

  队友们小心翼翼帮晁娜脱去衣服,伤口贴好药膜,再用防水膜包严、扎紧。双腿也被绑得紧紧的——水里不能动腿,否则,刀口不易愈合。岸上的队友抬起晁娜,水里的队友摁着她腿,晁娜被慢慢“顺”进水里。清凉的池水浸润着晁娜的皮肤,水中熟识的气味,队友亲切的呼唤,晁娜忘记了伤痛。生病的日子,晁娜从未这样舒服过。水,让她平静许多。

  队友见晁娜身体弱,把她早早“捞”上岸,晁娜却说:“没事,没事。”泳池里漂了两三天,晁娜咬咬牙,“水里,不动伤口进水,动也进水,还是游吧!”一抬胳膊,晁娜感觉腹部撕着疼,她只好缓口气,再做下一个动作。岸上看,晁娜动作像慢镜头,一顿一顿。那些日子,池边晁娜的东西是一景:纱布、棉花、药膜、磺酒……

  晁娜术后两个星期,“世界杯短池系列赛”在北京奥体中心举行。鉴于晁娜的状况,教练认为她进不了决赛,不如继续恢复训练。晁娜不服气,整天围在教练身边,“您给我报名,我能行……”教练被感动了,“行,不给你夺牌任务,就当锻炼。”比赛成绩出乎所有人的预料,晁娜不仅进了决赛,还拿了第三名。“谁也没想到我有那个精、气、神,现在,国家队还拿我这事给小队员作正面教材呢!”

  泪洒泳池

  1996年,晁娜她们在美国亚特兰大奥运会的女子4×100米自由泳接力赛中,痛失金牌,屈居第二。“赛前国内选拔赛,我们四人的成绩远远超过美国人。我们每个人都游出了自己最好成绩,但运气偏向了美国人。”站在领奖台上,晁娜哭了。她相信,如果上天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是成功者。

  可上帝再也没有给她参加奥运的机会。

  1999年,厄运从天而降。去城运会的前一天,训练结束后的晁娜去洗澡。游泳馆刚装修完,地面特别滑。迈台阶时,晁娜脚下打滑,仰面摔倒在地,台阶上的瓷砖横棱面恰好硌在腰部,晁娜当时不能动了。“被摔傻了”的她第一个动作是用手戳大腿,有反应。脚部的鲜血、腰部的刺痛,让晁娜使出最大的力气喊起来,馆里所有的教练、队友全跑过来。晁娜抓着教练的手问:“我还能比赛吗?”教练虎着脸说:“比赛,你快别想了。”事后,医生告诉晁娜,幸亏她腰部有肉,否则,这一下可能出大事。游泳队从来没有得过硬伤的,敷伤的冰袋还是从羽毛球队董炯那儿借的。

  第二天到赛区报到,腰不能弯,飞机坐不成,晁娜被抬上火车。赛区有尿检,止疼的外敷、内服的药不能用。忙乱中,冰袋忘了拿,晁娜在火车上硬扛了一宿。

  在赛区,晁娜发现脚伤得不轻,过了缝合期,只好用“创可贴”凑合。每次去餐厅,晁娜都是挺胸抬头,一回房间,晁娜便吸气弯腰地打蔫。有人问脚怎么了,还要强装笑颜说没事,她不想让对手看出自己有伤。

  在赛区,晁娜发现脚伤得不轻,过了缝合期,只好用“创可贴”凑合。每次去餐厅,晁娜都是挺胸抬头,一回房间,晁娜便吸气弯腰地打蔫。有人问脚怎么了,还要强装笑颜说没事,她不想让对手看出自己有伤。

  赛前,晁娜目标是4块金牌。比赛第一天,晁娜没进决赛。没等上岸,晁娜就哭了。“有药检,不能打封闭,伤疼折磨得我一点信心都没有,直要放弃。老想,快点游吧,游完不受罪了。”

  真说放弃,晁娜却不甘心,她拼了。“准备动作,放开手脚做,不让自己有疼的概念,不能白来一趟。”就这样,晁娜拼得3块金牌。

  回到北京,晁娜就发高烧,体温一回儿一变化——38、39、40、41摄氏度,“父亲出差,母亲在队里陪我,怕我烧傻了。”医院检查,白血球2万多。做B超,腰部有脓肿。又是一次手术。7天后,晁娜烧退了。下水试训,晁娜浑身软得像面条,一下滑进水底。她与2000年奥运选拔赛失之交臂。

  此后,晁娜状态一再下跌,深爱水的她,对水竟发生了莫大恐惧,常常蜷缩在起跳台上发呆,嘴边总带着咸咸的泪。

  权衡再三,晁娜选择了退役。

  心存感激

  退役后的晁娜在家休养了近3个月。她想去美国读书,想到上海学表演……想法很多,但总觉得不对路数。直到她找到现在的工作,才有了脚踏实地的感觉。

  静下心的晁娜,边学习边工作,今年夏天,她将从北京工业大学经济管理专业毕业。以后干什么,她还没有想好,“可以肯定,和游泳分不开。”游泳带给晁娜许多痛苦,但内心深处,晁娜对这份大起大落的人生经历心存感激。

  “几次受伤,外界对我帮助不少,但痛苦最终要自己忍受。成绩是拼出来的,第一个对手就是自己,战胜自己最难。所以,有人问我,偶像是谁?我回答,自己!”

  从运动员到俱乐部管理人员,巨大的角色落差,晁娜总能从容面对。“以前,我让教练在池边盯着我,我告诉他,您不用说别的,看我不行的时候,您就对我说——晁娜,坚持,再坚持。”

  晁娜说自己很幸运。“竞技体育很残酷,有人一生拿不到一块金牌,我15岁就成为世界冠军。我苦过、累过,毕竟有回报,上天对我很公平。”

  工作、学习之后的休闲时光,晁娜喜欢在厨房一显身手,煲汤、做菜样样出色,好友说晁娜“上得厅堂,下得厨房”;唱歌也拿手,通俗、流行都在行;办公桌上,笔筒是一只憨憨的毛毛熊;淡蓝色的百页窗在夕阳的照射下,青春的气息弥漫在不大的办公室里……

  生活如水,平静和起伏让晁娜经受了许多,悟到了许多,也让她心存一份真诚的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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