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易小荷休斯敦报道 “现在这种压力已经到了无法想像的程度。不知道为什么人们的期望值总是永远在我表现的真正水平之上。”说这话的时候，姚明并不像是在抱怨，他的身体斜躺在椅子上，懒洋洋的背脊却像是一种暧昧的告白。他侧着头，有些像从前接受采访时的那种较真的样子，不过这一次，大男孩的脸绷得紧紧的，看不到一点那种属于青春的东西。即使是偶然掠过的笑容，似乎也打上了疲惫的烙印。

　　35分钟12分，34分钟18分，32分钟17分，如果从最近三场比赛的数据上看，不会有人知道他多累。到处都是对他的期望或者是批评，他只是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能打成这样，已经不错了，可是他们还要求我能做得更好。”

　　汤帅说：“有没有人想过，这只是姚明的第一年？”

　　“明朝”已变“明教”

　　刚抵达休斯敦的第一天，当记者在电话里向他开玩笑地抱怨累时，却勾起了他的心声：“你累？能有多累？你旅途以后还可以休息调整，而我在坐完飞机后就得立刻投入比赛。最重要的是，每次都有人告诉你说，身后有几亿人民在支持你，那是种什么感觉？”

　　不知道被人包围是否也算一种累？训练的时候，周围有各种各样的媒体严阵以待，每天至少接受一到两个专访；走出场馆的大门，有各种肤色的球迷在等待；每场比赛开始之前，他出场时的尖叫声最为强烈；坐出租车的时候，黑哥们主动向记者聊起姚明——只因为我看上去“像”个中国人；去中餐馆吃饭的时候，只因为我们是采访姚明的记者，老板把一桌子的菜全免费赠送；休斯敦“姚明俱乐部”的理事告诉记者，他现在的外号已经由“明王朝”改成了“明教”，因为在休斯敦，何止是中国人，几乎所有的人都对他有种宗教般的狂热……姚明说：“休斯敦给我印象最深的是这里的人。”

　　说话的时候，姚明依然被无数的手臂包围着，他只是重复着已经回答过无数遍的问题。脸上绷着那NBA模式般的笑容。在更衣室里，他总是拿着块大浴巾遮着自己。相比较其它肆无忌禅的队友，他在更衣室外，也总是这般地“保护”着自己。

　　场地的另一边，是来自斯洛文尼亚的新人诺克巴，这个帅小伙子是姚明在队里最要好的朋友。他正小心地将身体放在训练柔韧性的大球上，默默地苦练着。他还在苦苦等待上场机会，和姚明一起走过了最初替补的岁月。他们均生于80年代，两人也是同时进入火箭，但是如今他和姚明却是如此不同。

　　轻松是一种奢侈

　　圣诞节的两天休息之后，他的气色看上去终于有所好转，训练开始之前还不时和队友打打闹闹。听到记者说“好转”，他却回过头来瞪大了眼：“等两天再看看吧，到时(脸色)又回去了。”

　　说完话后他拿着球和陪练嘻嘻哈哈地玩着。在队友面前，他的身躯像堵墙，严严实实地密不透风。“看看，现在想起来觉得以前在国内的三分线真是近啊，”他笑嘻嘻地用手指指地上，脚往前挪了几步，“嗖”的一下篮球轻松入筐。

　　可惜三分线不在那里，可惜这里是NBA，可惜他在接下来的这场比赛并没有那样轻松进球。

　　轻松是一种奢侈。

　　比赛刚开始一分多钟时，姚明就被吹进攻犯规。这似乎是个不好的开端。

　　场馆中仍不时响彻着那首姚明之歌，偶尔还夹杂着华人球迷呼喊的声音。托马斯用铁塔一般的身躯挡在他面前……尼克斯换上多列亚克，同样一座铁塔横在他面前……他上半场仅拿下一个篮板，8投3中，并且因为4次犯规，被替换下场。中场休息的时候，尼克斯的主教练钱尼乐呵呵地走进休息室，正如赛前他所提到的，姚明是众矢之的，对他何止研究一两场。壮得像牛的尼克斯替补多列亚克迈着轻快的步伐自身边走过。有华人球迷在身后叽叽喳喳：“姚明怎么好像累得手都抬不起来的样子，他是不是太瘦了，为什么不多吃点牛扒呀。”

　　第四节再上场时，他仍然不是夺宝奇兵，凭借三次罚球，他终于再添8分，可惜为时已晚。

　　承受是有上限的

　　不过短短的二十四小时，就像电影的蒙太奇，他几乎还是以同样的姿式躺在同样的位置。他的背脊似乎更加倾斜，他的表情更显漠然，没有人知道什么被深深地藏在这种漠然之中。他声音有些低沉，像是自责：“我今天打得不好，我的得分都是无关紧要的，因为我的得分对大局毫无改变，在关键的时候我都不能得分。”

　　提问在匆匆几分钟结束之后，他就逃之夭夭，身后的每个人都同情地看着他的背影，有记者嘀咕着说：“就知道他赶着回家休息。”

　　还记得今年8月世锦赛的时候，他的身体里面似乎永远都藏着强烈的上场欲望，“我喜欢打满全场，我在上海队不也是这样吗。”现在是在NBA的28场比赛之后，一切似乎事过境迁。

　　汤帅说：“是的，他现在很累，但是我不明白为什么外界总是这样，不是给他过高的赞誉，就是过低地贬低他。好像永远都没有一个对他正确的估价。”

　　姚明无奈地叹息：“现在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一个人的承受是有上限的，一个阶段内做到你能做到的就可以了。但是如果不断地加，总有一天会受不了的。没有比0分2个篮板更差的了，但是如果我没有现在的表现，平均每场只有三四分和几个篮板的话，那我会被人遗忘了。我不怕被人遗忘，可是那样我会感觉很差，如果那样的话我会感觉到世态炎凉。”

　　就像一个水手，姚明驾驶着“成长”这艘大船，他不仅要掌稳手中的船舵，还要学会怎样去控制和面对眼前这片现实的汪洋大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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