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技风暴

李明退役是2005中国足球一件大事:我们是铺路一代


http://sports.sina.com.cn 2005年11月07日10:34 《足球·劲体育》

  记者白国华报道 足球是大连的一张名片,而李明是大连足球的一张名片,这是大连人说的话。而对于中国足球来说,李明的离去终于为中国第一代职业队员退出历史舞台画上了最后一笔,虽然这样的新老交替早已经完成。但是,作为最后一个符号,李明的退役却是2005年中国足球的一件大事。

  听一听李明退役时说的话,勾起一串尘封的名字,勾起一段尘封的记忆。那些人似
乎离我们已经很远了。第一代,他们的历史最后定格在2005年11月5日。

  我们的记忆里有文革片段

  (采访要开始的时候,李明三岁的女儿露露还在父亲身边撒娇,李明甚至想抱着女儿接受记者的采访,但最终,小姑娘还是让家里的老人抱走了。可以肯定的是,小家伙的童年经历将和李明的不一样,他们这一代将不会承受过她的父辈们遭受过的坎坷,就像李明也不会遭受过他的父辈们经历过的磨难一样……第一代职业足球人身上生逢文革的中后期,那混乱的,也是懵懂的岁月在他们身上刻上了永恒的烙印。)

  我们家里是三个孩子,我是老二。其实在小时候我就明白人世间很多东西转眼即逝,很多时候又去了又来。我经常能记得起的片断就是,我们家在文革时候被抄家的情景。我爸爸原来在大连也有一定的地位,可是一夜之间,家里全被砸了,然后贴着很多的大字报,我爸也被抓走了。然后就是我妈妈带着我们几个每天都提心吊胆。但是虽然这样,我们家里人依然非常融洽,所以后来就形成了我自己能够经历很多事情,沉得住气。

  有时候,我又会回想起自己刚开始踢球时候的情景。那时候文革虽然结束了,可是我爸爸还没有平反,家里十分困难。但是我父亲还是乐呵呵的,经常早上带着我去跑步,大冬天的,我爸爸就诱惑我:“你要跑完了,我就请你吃二两油条。”二两油条,当时对于一个小孩子来说,那是多么大的一种诱惑。但是,对于今天踢球的小孩子来说可能不一样了,二两油条算得了什么呢?

  彭伟国两兄弟,当年他父亲用自行车送他们两个去踢球。一个后座加了长木板的自行车,每天就这么风里来,雨里去。我们现在聊起小时候踢球的情景都会发笑,我是最怕冬天,尤其是傍晚,那么冷的天,北风呼呼地刮非常吓人,而彭伟国说他最怕就是跳越秀山的台阶,天天往上跳,有时候教练还要他们背着人往上跳,但是虽然累人,却很快活,思想单纯得很。

  现在想起来这些东西,就像做梦一样,我一直在想,如果我李明不踢球,我会是什么?今天的这一切都是足球给予我的。我确定要退役的时候,我经常在想,那将是一个什么样的场面,但是今天的场面远远地超出了我的想象。当几万人一起在呼喊你的名字的时候,作为一个足球运动员,你还能要求什么?那种感觉我根本就没有办法用语言来表达,所以我鞠躬!我李明只是做了我该做的事情,但是你们给予我的太多了!

  我要感谢很多人,但是最想感谢的还是我的父母。有一件事情我永远也不会忘记。我爸爸还没有平反没有工作的时候,家里生活特别困难。有一天大概晚上十二点的时候,我起来上厕所,但是父母的房间的灯还亮着。我悄悄地看,我的父母还没有睡觉,正在那里弄鞋签,他们怕灯光太亮,影响我们的休息,找了一块布把灯蒙上,我那时候虽然小,可是我也懂得父母为我付出了多少艰辛。

  这几天我挺怕看电视,尤其是看那些反映父母亲情的东西,一看心里就酸溜溜。我退役的时候和我父亲谈了谈,他是既高兴又难过。但是,现在我可以自豪地说,我的父母都会为我而骄傲。而我们这一批人的父母也都为我们而骄傲。老老实实把球踢好,这是我们回报父母最好的方式。

  我们承受挫折的能力更强

  (当李明的女儿拿着笔想在俱乐部发给李明的大银盘上乱画的时候,李明赶紧说:“露露乖,这个不能乱画的!”银盘上的字是对李明的最好鼓励:终身球员奖。李明的意思是过几天要专门把这个特殊的纪念品找个架子装起来,拿到这样的盘子,李明是第一个,包括他的退役仪式,肯定是前无古人。历史似乎并不青睐于那些天才横溢但却昙花一现的球员,却偏偏把最高的荣耀给了这个勤勤恳恳,踏踏实实的人。)

  其实我一直很怀念我的队友们。包括像我们打第一次城运会(1988年)的时候,像韩文海、魏意民他们。当然我比他们幸运,我坚持到了最后。包括像我们1997年国家队那一批人,范志毅、彭伟国、魏群、高峰、马明宇、区楚良他们,我们都是一块长大的。

  说到天赋和球技,我肯定不是中国最好的。实际上,有几次我都想退出了,但最终还是坚持到了现在。包括2002年

世界杯的时候。我当时真的是很顾全大局的,包括第一场到阿联酋的时候,我怕自己的伤影响到全队,所以主动提出来,为这个事情我给家里打了无数次电话。为了世界杯我也放弃了留洋的机会,当时水晶宫和俱乐部的协议都已经签好了,但是足协说要顾全大局,我二话没说,回来就把那个协议丢在了一边。当时俱乐部也很为难。可以说,为了世界杯我放弃了很多东西,但是在梦想就要实现的时候,突然发现破灭了,你应该能体会到当时我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当时真动摇了,我真不想踢了,但后来我就想证明给别人看,我李明是有这个实力的,所以去年我重新入选国家队的时候,我跟自己说,这两年的工夫真的没有白费!

  实际上我们这一代人都会碰到自己的坎,幸运的是几个坎我都迈过去了,所以我留到了今天。当然,我也得感谢大连,感谢王健林和徐明。前几天,我又去拜访了王健林,我告诉他我要退役了。王健林是我非常尊重的一个人,我觉得他对大连足球和中国足球做出的贡献是很少人能比得上的。徐明跟我同岁,他把大连足球又重新带回了顶峰。我比很多人幸运就幸运在这里,大连这么多年一直都比较规范,而我自己也一直清清白白老老实实地做人。我们受到的诱惑太多了,包括我自己,我最巅峰的时候,有好几家俱乐部都想用重金让我转会,可是我都拒绝了。我踢了这么多年球,就被罚过一次款,是因为我没有穿俱乐部指定的赞助商提供的鞋子。当然那也是事出有因,因为一个年轻队员没有鞋,所以我把我的鞋子借给他了。

  有时候我对自己能坚持到今天,我也很意外。1994年第一次打职业联赛的时候懵懵懂懂,也不知道职业联赛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拿一个冠军代表着什么。直到1995年失去了冠军,1996年重新拿回来冠军才知道冠军是多么的珍贵!到最后才发现自己居然拿了八个冠军。1993年第一次入选国家队的时候,施拉普纳带我参加新闻发布会,因为我是那一届国家队最年轻的队员,到现在才发现后来国家队所有的外籍教练都带过我。

  如果有世界杯,我的足球生涯就十全十美了。但是人生本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情,我们这一代人幸运的是赶上了好时候,而我比我的很多队员幸运的是,我坚持到了最后。

  我们都是铺路石

  (告别一刻的时候,大连年轻队员杨昆的眼泪刷的就下来了。在采访的时候,李明接到了他的室友张亚林打来的电话,张亚林想请老大哥吃个饭。只是这几天要请李明吃饭的人太多了。实际上李明的这个仪式对于年轻队员来说是一种激励——若干年后,他们是否也能接受如此隆重的仪式和荣耀?)

  昨天,范志毅打电话给我,说他想来看看我。我们这一代人,真的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我们这一代人其实都是铺路石。其实我们这一代人有些是天才球员,譬如高峰,譬如郝海东。我自己的感觉就是我们这一代人比较坦诚,比较直率。他们很多人的成就应该在我之上的,但是今天的场面却是给了我,我自己给自己说了一句,应该感恩。

  实际上,我在想,我们还不是最底下的铺路石。我1992年第一次入选国家队的时候,当时年龄最大的是吴群立,可是每次训练的时候最认真和刻苦的就是他,我在大连队的时候,当时的一些老大哥像王军、赵世刚和柳忠长他们都给我做了很好的榜样,他们年纪大的尚且如此,我自己能不认真吗?如果职业联赛开始在他们最鼎盛的时候,那他们取得的成就会不会比我们更高呢?

  但是我们总有离开的时候,我知道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譬如说,季铭义今年在海南集训的时候,我跟他聊了两个晚上,因为他当时的感情遭受了挫折。现在季铭义是我们的队长,今年俱乐部的说法是,季铭义是对队伍贡献最大的人。这些挫折我们都碰到过,所以能跟他们分享一些经验。这就是我现在在场外可以起的一些作用。福拉多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今年已经挽留了我四次,但是我们总是要退出这个历史舞台的。

  落花流水春去也'

  东邪西毒南帝北丐中神通——东范西魏南彭北李中高峰。这不是令人费解的类比。江湖的几位大佬,各自城市的代表人物,从一而终而又善始善终者,唯李明一人而已。

  几个人中,最早退役的是彭伟国。2001年,彭伟国自己驾车离开深圳,悄无声息地退役。他的经历是广州、重庆、深圳、广州。离开的原因是因为和朱广沪有矛盾,同时因为没有入选米卢的国家队,自视甚高的他觉得踢下去没有意思,于是选择退役。彭伟国的经历,正是广东足球由盛而衰的一个缩影,于是这位广州足球的代表人物,根本没有机会举办一个退役仪式。不声不响中,彭伟国就这样悄悄地走了。

  2003年,浪子高峰因为参加YOYO体测被判犯规一怒之下宣布退役,他的退役显得有点迫不及待,他自己的解释是联赛开始之后才能补测,自己没有兴趣再等。他的经历是北京、重庆、沈阳、天津。于是退役的时候,他觉得不好意思在天津举行仪式,因为他出道在北京,也最爱北京,不可能在天津举行退役仪式。高峰天才横溢而经历坎坷,他在离开的时候,人们对他更感兴趣的是他和那英之间的感情,至于他在门前充满灵性的一击,已经消失了很长很长时间了。为了体测犯规而退役,不伦不类中,浪子高峰转眼就成了个

高尔夫高手了。

  2004年初,魏群退役。魏群从一而终却未能善终。这位没有离开过四川的袍哥大佬是活生生被逼走的。魏大侠遇上了徐老板,结果酒是喝了,但鱿鱼照炒,川中大哥血性过人却敌不过资本的冰冷,魏群说自己还想踢球,可是以四川之大却再也容不下一个为朋友两肋插刀一身江湖气的魏大侠,不明不白中,魏群就退役了。

  2005年,范志毅和申思一起被贬出中邦队,范大将军愤怒地说:“本来我想在中邦退役,可是,现在它带给我的只有耻辱。”中邦的坚决态度甚至让范志毅想找个体面的场合搞个体面的退役仪式都办不到,范志毅打遍上海滩三支球队,最后却硬是没有找到一块栖身之所,无奈之下,范志毅重新把目光瞄准了香江。但对中国足球而言,范志毅已经退役了,中国足坛再没有作为球员的范志毅的容身之地了,不清不楚中,上海滩的带头大哥连自己退没退役都没有搞清楚。

  不同人退役总有不同原因,但要走的终究要走,落花流水春去也,英雄要迟暮,美人要白头。第一代,终于退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舞台。历史选择了让李明来画上最后的句号,用一个无比盛大的仪式来为这一代人送行。当然,远在英伦的郝海东还在提醒你,异国他乡,还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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