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别一代胜负师李世石 胜负洁癖令他无法再忍

告别一代胜负师李世石 胜负洁癖令他无法再忍
2019年11月24日 06:30 新浪体育
▲ 李世石告别华丽的棋士生涯(图为2012年12月三星火灾杯决赛中以2:1战胜古力) ▲ 李世石告别华丽的棋士生涯(图为2012年12月三星火灾杯决赛中以2:1战胜古力)

  告别一代胜负师李世石

  作者:李洪烈 朝鲜日报围棋记者

  编译:木匠

  美国总统、教皇、BTS,这些人打个喷嚏都能成为新闻的热点。在围棋界,李世石就有类似的影响力,他的一举一动都能成为新闻。看到这些新闻,有人会夸奖,有人会怒骂。面对舆论的漩涡,他早已经习以为常。现在,这个风云儿再一次成为话题的中心。很遗憾,这次的新闻竟然是隐退。李世石真不愧是围棋的风云儿,在过去的一周,不单韩国,就连中国的围棋界也为之一震。

  平心而论,李世石是过“一过九功”式的人物。我坚信,就凭李世石每每在韩国围棋史的重要时刻闪出他的光芒这一点,完全可以抵销他所有的缺点和错误。以拍电影为例,演技非常好但没有票房影响力的演员和演技稍差但票房影响力强的演员,选择谁才可以成功?正确答案是,找一位演技和票房能力同样出众的人。单就这两点而言,在韩国围棋界,无人能出其右。

▲ 这一幕,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50余年后,十番棋大战再现江湖。2014年,梦百合杯李世石、古力十番棋大战进行了整整一年。结果,李世石以6:2战胜古力夺得500万元人民币(8.8455亿韩元)的巨奖。  ▲ 这一幕,永远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50余年后,十番棋大战再现江湖。2014年,梦百合杯李世石、古力十番棋大战进行了整整一年。结果,李世石以6:2战胜古力夺得500万元人民币(8.8455亿韩元)的巨奖。

  李世石,并不只是夺得过14个世界大赛冠军那么简单。围棋界的史诗级事件,几乎都离不开他的身影。例如,与古力九段的十番棋决斗,与谷歌的人工智能AlphaGo的历史性对局。如果这些事件中,主演换了另一个人,故事还会这样精彩吗?个人认为,恐怕很难。李世石甚至还是一位著名的“反派演员”。拒绝参加韩国围棋联赛、休息6个月、职业棋士会辞职、起诉韩国棋院,如此高难度的角本换了任何一个人都无法完美演绎。从某种意义上说,就算这些是李世石的负面资产,我们也不应该随随便便就嗤之以鼻。

  对于他的退场,我个人感到非常难过。我难过的理由也非常现实,因为从今往后我们将再也无法看到“李世石流“棋谱。他的棋,比这世上任何悬念推理影视剧都要紧张激烈。他的天外奇想和妙手就像兴夫(韩国古典名著《兴夫传》中的人物,勤劳善良)用锯拉开的宝瓢一般,金银财宝涌出如潮水。我一直认为,自从尧舜造围棋以来像李世石这样的悬念大师从来都没有过。就是这样的李世石,现在要自决于围棋,真是让人悲痛至极。

  踽踽独行的李世石,今年只有36岁。还不到“不惑”年龄的小青年, 为什么如此急于退场?要知道他目前在韩国棋院的等级分排名在第14位,绝对是一线棋手无疑。第14位是什么概念?以韩国棋院370名棋手而言,他位列前4%。在韩国的高考,4%是韩国的211大学录取线。等一等,又有一个问题烧脑筋。围棋,到底是文化的范畴还是体育竞技的范畴?在胜负的世界,只有胜利才是绝对的价值吗?在围棋界,退休的概念有效吗?如果有效,何时退休才算恰在其时?

▲ 2015年末至2016年初,就在与AlphaGo对局的前夜,李世石与柯洁在第二届梦百合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决赛中相遇。当时,柯洁执白棋连胜34局,号称“执白不败”。2015年12月30日 ,在首局比赛中李世石执黑棋击败柯洁,顺带着击碎了柯洁的“执白不败”神话。但是最终结果却是2:3,李世石无缘最后的冠军。  ▲ 2015年末至2016年初,就在与AlphaGo对局的前夜,李世石与柯洁在第二届梦百合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决赛中相遇。当时,柯洁执白棋连胜34局,号称“执白不败”。2015年12月30日 ,在首局比赛中李世石执黑棋击败柯洁,顺带着击碎了柯洁的“执白不败”神话。但是最终结果却是2:3,李世石无缘最后的冠军。

  李世石之所以会以36岁的年龄宣布退休,缘于“胜负洁癖”。作为一名胜负师,他的自尊心犹其强烈。12岁入段,19岁挑战世界冠军,才华横溢的他很少言败。如果有人对李世石说,“第14位已经很不错了,不要伤心,继续努力。”他会怎么想?

  恐怕在他看来,这不是激励而是侮辱。

  现在,我们对李世石隐退的场面作一复盘。3月份,在与柯洁的对局中他惨败于对手。不但结果是惨败,内容也是完败。面对记者,李世石突然爆出猛料,“今年年末或明年年初,我会休息一段时间或彻底隐退。”如果是一般棋手,一定会说,“布局有问题”“中盘战中出现了问题”。但是放弃这些“赘词”,直接言及退休,让我们再一次领教了他的“胜负洁癖”。他的言外之意是,“我的实力已经蜕化到无法对抗超一流棋手柯洁的水平,你们不是也已经看到了吗?所以我要退出棋界。至于棋的内容,我都没有脸说了。”

▲2019年3月,“三一运动一百周年纪念” 特别对局后对局者谈对局感想。就在这里,李世石谈到了自己的隐退。他说,“虽然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是我正在考虑以今年为最后休职或隐退。虽然休职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一旦隐退就不好再回来。由于隐退后将不能再下围棋,所以我正在反复斟酌。”“本来,我想去年就结束这一切,但是感觉太可惜,以至于又拖了一年。这个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我考虑很长时间的事情。”他又指着柯洁说,“个人觉得很难战胜如此优秀的后辈棋手,我也感觉太累了。即便我真的离开围棋,也希望大家能支持我。”  ▲2019年3月,“三一运动一百周年纪念” 特别对局后对局者谈对局感想。就在这里,李世石谈到了自己的隐退。他说,“虽然还没有完全定下来,但是我正在考虑以今年为最后休职或隐退。虽然休职有点不好意思,但是一旦隐退就不好再回来。由于隐退后将不能再下围棋,所以我正在反复斟酌。”“本来,我想去年就结束这一切,但是感觉太可惜,以至于又拖了一年。这个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我考虑很长时间的事情。”他又指着柯洁说,“个人觉得很难战胜如此优秀的后辈棋手,我也感觉太累了。即便我真的离开围棋,也希望大家能支持我。”

  事后得知,李世石的“隐退”故事并非即兴发言。在其他场合,李世石也曾谈到“隐退”,“从2017年开始,我一直在认真考虑‘隐退’事宜”。他还说,“我只想奋斗到2018年末,然后就从休职或隐退做一选择。但是当时感到实在可惜,只好延期至今年(2019年)。”我们再来看他的对局成绩,直到2018年中旬他的成绩也相当不错。但是在此之后,他的成绩断崖式下降。估计正是这件事情才让他下定决心从围棋世界“隐退”。

  学者、画家、音乐家,不需要考虑胜负的成绩,也就不会有隐退一说。职业棋手,与此恰恰相反。表现上看,胜负师和文化艺术界的大师非常相似。而对于画家、音乐家,“隐退”简直就是“禁忌语”。曹薰铉、李昌镐、刘昌赫等前辈棋手,也是这样活过来的。但是,李世石却永远无法容忍自己的失败。这种“胜负洁癖”固然极端,但是同样也显得格外高贵和洁白无瑕。此举与为了自己的初恋而自杀殉情的纯情男子别无二致,而这也同样证明了李世石是一位天生的胜负师。

  围棋的年龄,或许也存在某种函数关系。现在的围棋,公认已经成为10-20岁年轻人的世界 。在体育世界,许多人36岁还是正当年。今年的温网决赛中,与33岁的德约科维奇苦斗5个小时才惜败的费德勒出生于1981年,比李世石还要大了两岁。现役职业球员李东国出生于1979年,今年已经40岁。棒球的宋振雨打到44岁,篮球的金周成打到39岁。北美职棒大联盟的秋信守出生于1982年,也比李世石大了一岁。

▲ 曾经为冠军机器的李世石▲ 曾经为冠军机器的李世石

  我们的结论是,头脑细胞的老化速度有可能快于肌体细胞的老化速度。虽然肌肉运动和围棋的巅峰都在十几岁到二十岁中段,但是相比肌肉运动员,职业棋手的下降速度更快。就算是“石佛”李昌镐,在他三十岁之后再也没有能够拿到任何一个国际大赛的冠军。关于这一点,职业棋手本人往往意识不到。他们都认为自己的能力会维持很长时间。但是每到关键时刻,他们就会感受到挫折和痛苦。李世石,也不例外。

  2012年2月,第17届三星火灾杯世界围棋大师赛决赛中,李世石以2:1战胜古力夺得了冠军,这是他第14次夺得世界大赛冠军的瞬间。当时,李世石一脸得意地对我说过这样一句话,“我现在的水平会维持到什么时候呢?我个人感觉还能维持个10年没问题,您同意这一点吗?”但是这一天之后,再也没有能捧起世界大赛的冠军奖杯。两次亚洲电围棋快棋赛冠军,就是他全部的成绩。面对年轻棋手日新月异的棋力,李世石的自尊心终于崩塌了。反复考量之后,李世石自问自己再也无法返回世界的巅峰,终于选择了“隐退”这一条出路。

  关于世界围棋史,有很多种划分方法。但是许多人认为应该以李世石与AlphaGo对局为一个分水岭。因为这次对局,是人工智能彻底战胜人类的革命性事件。也就是说,2016年3月可以认为是围棋史的元年。如果说潘辉生活在公元前,绝艺、星阵就生活在公元后的世界。

  在这次对局的第四局比赛中,李世石战胜了AlphaGo。这局棋的第78手,号称“神之一手”。虽然在复盘过程中,我们得出了“如果应对无误则不成立”的结论,但是这手棋的“神意”无可诋毁。

  让李世石代表人类战胜至少一盘,这是神的旨意。李世石圆满地完成了这一任务,人类也拿到了价值千金的一局胜利。只要围棋史不消失,李世石的名字就不会消失。

▲ 与AlphaGo的对局,让李世石的名字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图为对局前,制作AlphaGo的戴密斯·哈萨比斯博士(右)、李世石、李世石的女儿慧林的合影。  ▲ 与AlphaGo的对局,让李世石的名字引起了全世界的关注。图为对局前,制作AlphaGo的戴密斯·哈萨比斯博士(右)、李世石、李世石的女儿慧林的合影。

  25年职业棋士生涯,李世石的总成绩是1324胜577负3无胜负,胜率为69.6%。虽然李世石的成绩尚不到70%,但是这里面有太多的不战败、弃权败。尤其是刚入段的时候,他几乎逢升段大赛就要弃权。一名初段棋手胆敢提出“升段大赛毫无实质意义”,进而拒绝参加升段大赛,这可不是一般的胆量和个性。但是最后,在他的坚持下韩国棋院废止了升段大赛,这件事情也就不好再怪他了。在李世石已然退场的今天,我们似乎应当认认真真地重新评价李世石的功和这过。

  隐退之后李世石何去何从,我们无从得知。他本人似乎也在为他人生的“下一手”冥思苦想。拳王洛基。马西亚诺曾在隐退时写出“只为与家人团聚”的隐退词。隐退当时,马西亚诺还处于49战49胜(43KO)的巅峰状态。同样从巅峰中离去的李世石,似乎也会更多地为家人考虑。李世石非常疼爱他的妻子,也非常宠爱他的女儿。与32岁离开拳场的马西亚诺相比,李世石在盘上的岁月并不算短。我们由衷地祝愿李世石,凭着他胜负师的不屈斗魂和战斗力取得更大的成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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